他收回目光,低头看向温软。
她还在他怀里,被他环着腰,微微仰着头看他。
她的脸色还是有些白,嘴唇抿得紧紧的,但眼神里没有惊恐,只有担忧。
在为他担忧。
萧祯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。
“走。”他说,揽着她往外走。
崔鸷跪在地上,不敢抬头。
“奴才…”
“别跟着。”萧祯头也不回,“先把你那摊子事理清楚。”
崔鸷的身体僵了僵,低声道:“奴才遵旨。”
偏殿外面,夜风清凉。
萧祯揽着温软走到正殿前的平台上,才松开了手。
但他只松开了一瞬,又重新握住了她的手腕。
“坐下。”他说,把她按在一张石凳上。
温软坐下了,看着他:“陛下,你的手臂——”
“叫太医来看你。”萧祯打断她。
“我没有受伤——”
“叫太医来看你。”他又重复了一遍,语气不容商量。
温软看着他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。
她知道他现在听不进去任何话。
萧祯转过头,对身旁的小太监厉声道:“传太医!快!”
小太监吓得一哆嗦,连滚带爬地跑了。
萧祯这才转回头来,蹲下身子,与温软平视。
他伸出手,仔细地检查她的手臂、肩膀、脖颈——每一寸可能被伤到的地方,都不放过。
他的动作很轻,很仔细,像是怕碰碎了什么珍贵的东西。
温软任他检查着,看着他的侧脸。
烛火的光映在他脸上,她看见他的眉心紧锁着,嘴唇抿成一条线,下颌绷得很紧。
他在生气。
也在害怕。
“真的没事。”她轻声说。
萧祯没有说话,继续检查。
他的手指拂过她的手腕,停了一下。
她的手腕上,有一道浅浅的红痕。
是被他刚才揽着的时候,衣袖上的扣子磕到的。
萧祯看着那道红痕,眼底闪过一丝痛意。
他握着她的手,拇指轻轻覆上那道红痕,像是想把它抚平。
“是朕弄的。”他的声音很低,带着一丝自责。
温软愣了一下,然后轻轻摇了摇头:“这不算什么。”
“你替朕挡刀。”萧祯看着她,眼神复杂,“你知不知道,那样有多危险?”
温软看着他,安静了一会儿,说:“你也替我挡了。”
萧祯一噎。
他看着她那双平静而认真的眼睛,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气她不知死活?
可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。
那一瞬间,他脑子里只有“不能让她受伤”这一个念头,连自己的安危都顾不上。
她大概也是一样。
两个不知死活的人。
萧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松开了她的手腕。
“以后不许这样。”他说,声音沉了下来,带着一股不容反驳的霸道,“不管发生什么事,你给朕待在朕身后。”
温软看着他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不是笑,更像是想笑又忍住了。
“那陛下也不许这样。”她说,“不管发生什么事,也不许把臣女推到身后去。”
萧祯愣住了。
他看着温软,看着她那双在灯火里亮得出奇的眼睛,忽然觉得。
这个女人,是真的在跟他互相奔赴。
不是她单方面地躲在他的羽翼下,也不是他单方面地护着她。
而是两个人,都在朝着对方跑。
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,也在所不惜。
萧祯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。
他想说什么,但太医来了。
“陛下,太医到了!”小太监气喘吁吁地跑过来。
萧祯站起身:“先看温姑娘。”
太医赶紧行礼,走到温软面前,开始诊脉。
温软坐在石凳上,任太医检查着,目光却越过太医的肩膀,落在萧祯身上。
他站在一旁,左臂上的衣袖已经被血浸透了一小片,但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似的,只是盯着太医诊脉的手,眉头紧锁。
温软看着那片血迹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她知道他为什么不先让太医看自己的伤。
因为他怕她有事。
他宁可自己忍着疼,也要先确认她没事。
这个男人啊。
明明是一国之君,天下都在他手里,可在他心里,她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。
太医诊完脉,起身道:“回陛下,温姑娘脉象平稳,并未受伤。只是受了些惊吓,休息片刻即可。”
萧祯的眉头这才松了松。
“去看陛下的伤。”温软说。
萧祯看了她一眼:“朕说了,皮外伤。”
“皮外伤也要看。”温软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,抬手轻轻碰了碰他左臂上那道血迹斑斑的衣袖,“陛下若不看,臣女就不休息。”
萧祯垂下眼,看着她放在自己衣袖上的手指。
那手指细细白白的,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,此刻微微发颤。
她在怕。
不是怕刺客,是怕他受伤。
萧祯沉默了两息,对太医说:“看吧。”
太医上前来,小心地剪开萧祯左臂的衣袖。
伤口约三寸长,不算深,但血流了不少,看着有些骇人。
太医仔细清理了伤口,上了药,包扎好,道:“陛下放心,伤口不深,不伤筋骨,静养几日即可痊愈。只是近日切忌用力。”
萧祯点了点头,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温软的脸。
温软看着他包扎好的手臂,心里那股堵着的感觉更甚了。
“陛下,”她轻声说,“以后……不会再有这种事了。”
萧祯看着她,忽然伸手,将她轻轻揽入怀中。
他的动作很轻,只用没受伤的那只手,按着她的后脑,将她的脸埋进自己的肩窝。
“不会有下次了。”他说,声音低沉而笃定,“朕保证。”
温软靠在他肩上,闭上了眼。
她没有说话。
只是伸出手,轻轻握住了他没受伤的那只手。
夜风拂过勤政殿的飞檐,带起一阵细微的声响。
殿前的宫灯在风中摇曳着,将两人相拥的影子投在朱红的宫墙上,长长的一道。
崔鸷远远地站在偏殿门口,看着那两道身影,半晌没有动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跪过的那块地面,又抬头看了看陛下和温姑娘的方向,叹了口气。
今天这事儿,是他失职。
陛下罚他,他认。
但看着陛下那样护着温姑娘,他又觉得,这差事再难办,也值得。
因为那个女人,是真的愿意替陛下挡刀的。
这样的心思,比什么侍卫都管用。
他整理了一下衣袍,转身回了偏殿。
刺客的事,他得彻查到底。
谁敢在天子的勤政殿里动手。
不然死的就是他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