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着秩明受封安王，俞珠便顺势撤了他先前的责罚。
从下个月开始就正常上朝，只盼着他能吸取教训往后别再意气用事。
可皇孙的事是瞒不住了，秩明总要吃些苦头。
好歹是俞珠看着长大的，哪里真能看着他妻离子散。
于是把人叫进宫中，把崔雪芙也带了来。
当着陆戬的面让秩明受了三十鞭子。
崔雪芙到底是和秩明一起长大的，又有夫妻情分在，哪里能眼睁睁看着秩明挨打。
打到一半就扑上去，泪眼汪汪道：“陛下，俞贵妃，不能再打了，秩明的身子受不住。我，我原谅他了。”
俞珠松了口气，问秩明，“知道错了吗？”
秩明后背早就渗出鲜血，身上的衣物尽数被冷汗浸湿。
“儿臣知错。”
见此，俞珠才让太监停手，把秩明扶到一边休息。
语重心长说：“陛下的身子你也看见了，惟谦远在湘州，朝廷的事务还要你帮着分担。如今你也算是为人父了，该体会到做父母的心情。先前种种，经过今日责罚就算翻篇，往后切不可再意气用事明白吗？”
秩明垂着眼眸，看不清眸中神色。只哑着嗓子应是。
“儿臣谨遵父皇教诲，再也不会一意孤行了。”
俞珠将二人的双手交叠，看向崔雪芙时多了一分心疼。
“你们还年轻，调养好身子，孩子还会有的，往后要好好对待雪芙。如果再有下次，不必雪芙说，我也不会饶了你。”
秩明转过头，对着崔雪芙更是愧疚。
“我会好好对雪芙的，会尽力补偿她。”
这么一来，俞珠才算放心。
等两个人回去，才进了后室。
陆戬坐在软榻上，脸色阴沉沉的。
前几天还等着抱孙子的人，今日突然得知孙子的死讯，险些气到吐血。
俞珠坐在一边，双手揪住裙摆。
“好了，打也打了，秩明知道错了。”
陆戬撇来一眼，几乎是咬着牙。
“他是知道怕了！”
还想再说些狠话，看着俞珠小心翼翼的脸还是把话憋了回去。
“叫礼部做场法事，他虽只来了人世一天，也是我家的人。别叫他孤零零的走。”
俞珠说：“都安排了，秩明主持呢。他心里也不好受的。”
陆戬沉着脸，没说话。
过了片刻才道：“我总共就三个儿子，惟谦与皇位无缘，剩下的就是秩明和灵素。”
他转过脸看着俞珠，“我给谁才是谁的，老子还活着呢，做儿子的就迫不及待。难道这天下是他打下来的吗？他看谁都不顺眼？无缘无故动手打自己的结发妻子，陆家祖上三代都不曾做过这样的事？”
陆戬自行顺了顺气，下定结论。
“难当大任。”
俞珠露了一个笑出来，“秩明还年轻，总要再历练历练。”
“哪有人一点错都不犯呢？”
陆戬绕过这个话题，问道：“灵素呢？”
“今日休沐，这会子应当在御花园放风筝呢。”
提到灵素，陆戬稍微高兴了点。
“叫他过来，我许久没考他的功课。”
兰溪赶紧找到御花园，把灰头土脸的灵素带到御书房。
他出了一身汗，又摔了两个跟头，衣摆变得灰扑扑的，瞧见陆戬就有些害怕。
虽然站在陆戬跟前，眼神却一直看着俞珠。
“父皇。”
陆戬拉着灵素看了一会，虽然不太满意，但实在稀罕。故意板起脸，“胡闹，看看你，像个泥猴子！”
灵素随即抬手擦了擦脸，却没注意到手上还有灰，这么一擦，汗水揉开了，整张脸都花了。
俞珠又拉过灵素，用帕子替他擦净了脸。
“都是个小大人了，还这么淘气。”
灵素抿了抿唇，有些闷闷不乐。
“我下次不淘气了。”
俞珠把灵素往前推了一把。”
“好了，父皇要考你的功课，把近来学的书背一遍。”
灵素虽然贪玩，但显然比起锦茵更刻苦。所以背书信手拈来，半点磕巴都没有。
背完了就乖乖站在那，低眉顺眼的，瞧着和俞珠当初的神情一模一样。
陆戬觉得他有点畏畏缩缩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抬头挺胸。”
灵素于是站直了些，父子二人说了话就放灵素离开。
虽然在一块时有些胆小，离开的脚步却轻快，飞起来一般逃离了御书房。
惹得俞珠和陆戬都有些发笑。
“灵素就是太没主见，不过也还好，胜在听话。”
俞珠跟着附和，她心里暗暗想着，陆戬心里的属意应当是灵素。
她虽然不爱争抢，可都上赶着送到眼前，再拒绝就有些拿乔了。
为了儿女的未来，该把握的还是要把握。
真要说起来，俞珠拿不准，若是秩明真的做了皇位，能不能让她和三个子女全身而退。
人与人之间一旦离心，隔阂就会恣意生长。
再往后就是猜忌，怨恨，赶尽杀绝。
“灵素还小，还可以慢慢教。”
俞珠将炖好的小吊梨汤喂到陆戬嘴边。
“您亲自教他，再过个几年功夫，总会合心意的。”
陆戬的手攥着朱笔，脊背微微弯曲，只看了几卷便觉得脑袋胀胀的痛。
他原本想今日完整看完所有的奏折，现在看来还是要俞珠代笔。
他靠在梨花木的椅背上，摩挲着温润的深褐色花木纹路。眼前是俞珠恬静的侧脸，忽然出声。
“明日你同我一起上朝。”
俞珠没有拒绝，只说：“朝臣们怕是会不满。”
陆戬闻言嗤笑一声，“你还怕这个？”
俞珠小小推了陆戬一下，“当然怕了，我一个小女子，天下人的唾沫可是能淹死我。”
“那你别去了。”
俞珠又不乐意，急忙说：“哎呀，要是能上金銮殿，就是被唾沫星子淹死也愿意了。”
有了陆戬的肯定，俞珠兴奋地一晚上没睡着。
上朝的时辰确实早，怨不得陆戬受不住。
如今是夏天，天还没亮，已经开始准备上朝事宜。
乾坤殿外，黑压压早就跪了一大帮官员。
俞珠咬了一口米糕，没敢多吃，怕在朝堂上露了丑态。
另一边，陆戬顶着深深的倦色，眼下都是乌青。
他晚上睡不好，白天起的又早。上朝还要打足精神，前前后后快两个时辰。
俞珠的喜悦很快就被陆戬的病态冲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