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2年8月24日。
距离听证会还有四十八小时。
杨帆坐在总统套房的客厅里,面前的茶几上摊着几份文件,还有那本《听证会应对手册》。
林晚推门进来,怀里抱着笔记本电脑和一堆文件。
她没有坐下,站着汇报,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。
“民主党那边,参议院司法委员会首席成员莱希,今天上午在CNN公开批评司法部和商务部,原话是——”
“‘这两个部门已经成了,共和党的私人律师事务所。”
“他们在破坏美国的公平创新环境,在掩饰硅谷企业的罪行,在助长企业嚣张气焰。这不是法治,这是裙带资本主义。’”
“他点名批评了硅谷部分企业,称其在8月9日,‘以卑劣手段攻击一家合法经营的企业’,并暗示这些企业,受到了白宫的默许甚至怂恿。”
“他还呼吁硅谷企业,回归良性竞争的轨道,停止利用政治力量打压竞争对手,称‘创新应当在市场的土壤里生长,而不是在权力的温室里腐烂’。”
杨帆点了点头:“达施勒那边呢?”
“达施勒没有亲自出面,但他的团队放出了一份内部备忘录,列举了司法部叫停赔偿后,硅谷企业的股价跌幅。”
“其中微软跌了百分之十九,谷歌跌了百分之二十二,亚马逊跌了百分之十七,IBM跌了百分之十五……备忘录最后一句话是——”
“‘这就是用政治干预商业的代价。’”
听到这里,杨帆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他们在为听证会后的清算做准备。无论听证会结果怎么样,民主党都会拿这份备忘录当弹药,攻击共和党‘为了政治利益牺牲经济’。”
林晚翻到下一页。
“硅谷那边,微软的法务团队,通过第三方联系我们,希望能低调重启赔偿流程。”
“他们的首席法务官史密斯说,愿意接受原协议的全部条款,不分期,不附加条件,只要我们对外宣布‘微软主动履约’。”
“哦?我以为第一个应该是谷歌。”
林晚笑了笑:“谷歌的态度也比之前积极了。他们同意第一期支付百分之六十,剩下的分两期,年底前全部付清。”
“但要求我们不要在听证会前公布这个进展。亚马逊还在观望,但贝佐斯的助理透露,董事会已经授权法务团队‘在合适的时机推进’。”
“他们还是忌惮白宫。”杨帆的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了两下,“回复微软和谷歌:我们接受他们的诚意,但实质性推进等听证会结束后再谈。”
“至于其他几家企业,通知他们:每隔一周赔偿金额上浮百分之十,直到他们给出明确的赔偿时间表。”
林晚点了点头,在笔记本上记下。
“苏琪那边呢?进展怎么样?”
林晚的表情微妙起来:“苏总传来消息,通过英国女王的关系,目前一切推进顺利。”
“预计北美时间26日上午,也就是听证会那一天,能结束。”
杨帆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苏琪飞往柏林,落脚后直接转机到英国,可不是去度假的。
所谓“英国女王的关系”,不是白金汉宫的花园派对,而是伦敦金融城——
那些几百年历史的家族信托,那些贵族头衔的特殊通道。
她在做一件大事。
一件如果成功,会让听证会,变成整盘棋中,一个无关紧要的大事。
“告诉她,不用心疼钱,注意安全。”
“好的,我会转达。”
林晚合上笔记本电脑,看着杨帆,欲言又止。
听证会因为主动审查失去意义;硅谷巨头集体松口,代表白宫失去掌控;
而民主党的公开站队,加上苏琪那边顺利推进,让局势越来越明朗。
万事俱备,只欠东风。
接下来,等过了听证会那一关,一切就都结束了。
“不过在此之前,还有一场谈话。”
他话音未落,林晚的手机就响了起来。
挂断电话后,她走到杨帆面前。
“白宫幕僚长凯伦·张的办公室打来的。她今天下午要来酒店跟您面谈,让我们把时间预留出来。”
“不是预约?”杨帆问。
“不是预约,是直接通知。”林晚的嘴角抽了一下,“看来这位幕僚长已经被逼急了。”
杨帆的目光转向窗外,看向远处那栋白色圆顶建筑。
三天前,从那栋楼里传出来的指令,还是“不惜一切代价挡住他”。
两天前,总统在早餐会上用一句“一亿两千万到底查到了什么”,把凯伦·张三周的工作给否决了。
而今天,凯伦·张本人要来了——在距离听证会只剩四十八小时的时候。
“不是拜访,那就只剩投降,或者最后一次威胁。看她选哪样了。”
——
三点整。
房门被敲响。
没有按门铃,是指关节叩击实木门板的闷响。
这种敲门方式本身就代表着:对方不是在请求开门,而是在通知开门。
赵虎打开门。
门外站着三个人。
为首的是凯伦·张的助理。
身后两人身穿统一黑色西装、白色衬衫,耳麦的透明螺旋线,从后衣领延伸进领口。
便衣特勤的标准配置——耳麦连着指挥中心。
两个人的站位不是随机的:一个正对电梯门,肩宽一米二,刚好封死电梯出口到走廊的所有视线。
另一个侧立在走廊拐角,右肩贴着墙,这个角度能覆盖整条走廊。
这是教科书级别的战术站位,能同时封堵三个方向的攻击路线,也是特勤局在保护高价值目标时,最常用的姿态。
当然,他们不是来保护杨帆的——而是来警告他不要耍小聪明。
“杨先生,”助理直接走进房间,“凯伦·张女士在三楼小会议厅等您。”
“不介意让我的人先去检查一下吧。”杨帆没有立刻起身。
新闻发布会结束后,他的安保等级已经升到了最高级别。
包括所有入口的水、食物都要进行化验。
而现在,白宫通知他去三楼开会。
谁知道三楼会议室,等待他的是什么?
“稍等一下。”助理拿起电话,对着那头说了几句话后,示意其中一位FBI带山鹰几人过去。
十五分钟后,林峰接到山鹰回复。
对过暗号,确认山鹰没有被控制、一切安全后,杨帆才站起身,系上西装最上面那颗扣子,跟着凯伦·张的助理乘坐电梯前往三楼小会议室。
走廊里的灯光,是那种老派酒店的暖黄色,照在米色墙纸上,像一个行将熄灭的旧时代的余晖。
威拉德国际酒店,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:三楼的富兰克林小会议厅,不对外开放预订。
橡木门上的铜牌刻着一行花体字——
“本厅曾见证林肯总统与十三位州长的闭门会谈。愿每一位走进这扇门的人,都带着诚意来,带着共识走。”
但2002年8月24日下午三点三十分,走进这扇门的两个人——
一个不想给。
一个不想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