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 03:12,操场上的“龙虎榜”还在亮。
LED 屏滚动血红色数字:
“白猪(李朝阳)今日业绩:0 元;电击次数:87;剩余价值:-20 万。”
李朝阳被吊在单杠上,脚尖勉强点地。
肋骨断了三根,呼吸像破风箱。
他眯着眼,看见阿鬼——那个湖南少年,正蹲在不远处的阴影里抽烟。
阿鬼本名叫桂鑫,19 岁,三年前为给母亲治病,借了 20 万网贷,利滚利翻到 45 万。
虎爷的人替他还了 25 万“买断”,条件是来园区做狗推。
如今,阿鬼欠园区的“绩效债”还剩 20 万。
没有业绩,就得继续干;干不满,就“沉塘”。
李朝阳知道,阿鬼手里有一张还没激活的泰国 SIM 卡——
园区里唯一一张没被监控的“白卡”。
想逃出去,必须先拿到这张卡。
想拿卡,就得先替阿鬼还那 20 万。
04:00,小黑屋。
李朝阳被放下来,像滩烂泥滑在地上。
阿鬼推门进来,把半截烟按灭在掌心,疼得直咧嘴。
“白猪,我听说你以前数学竞赛全国第一?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帮我算一道题:20 万,利息 0,分 24 期,每期还多少?”
“8333.33。”
“放屁!老子连 833 都还不起。”
阿鬼蹲下来,用烟头在地上写了个“20W”。
“你替我还,卡给你。”
李朝阳笑,血沫子顺着嘴角往下淌。
“我他妈连 20 块都没有。”
阿鬼把声音压得极低:“你有。”
“我有什么?”
“你有虎爷要的数据。”
阿鬼用脚尖点了点地面。
李朝阳瞬间明白——
昨天夜里,他用摩斯电码在“多加香菜”的备注里,把园区坐标嵌进了外卖订单。
那份订单现在躺在虎爷办公室的碎纸机里,但原始数据还在李朝阳脑子里。
阿鬼要拿这条数据去换 20 万。
“虎爷不会给你钱,他会直接杀你。”
“所以我不找虎爷,我找老 K。”
李朝阳瞳孔一缩。
老 K 是园区技术总管,原某大厂 P8,手里有后台权限,能把“债务”一键清零。
但老 K 有个怪癖:只收“比特币”,且只认“冷钱包”。
阿鬼不懂比特币,李朝阳懂。
去年在梦里,他可是身家 1 亿的锦鲤。
虽然梦醒了,但梦里的知识还在。
“给我 6 个小时,我帮你变出 20 万。”
阿鬼把 SIM 卡塞进他手心。
“6 小时后,我还不上,你就把卡扔进马桶。”
“成交。”
04:30,水牢。
李朝阳被重新扔进齐胸深的水里。
水里漂着排泄物和血,味道像发酵了三天的泔水。
他靠着墙,用指甲在水泥上刻比特币助记词。
12 个英文单词,顺序不能错。
这是他在梦里记下的“冷钱包”私钥。
梦里,他把 100 个比特币存在了链上地址:
1A1zP1eP5QGefi2DMPTfTL5SLmv7DivfNa
——中本聪创世区块的地址。
现实里,这个地址当然不属于他。
但园区局域网里有一个“钓鱼节点”,是老 K 用来洗钱的私链。
李朝阳要做的,是让老 K 相信:
他手里有 100 个比特币,且愿意用 6 个比特币换 20 万债务。
而老 K 一旦把 20 万“债务”清零,阿鬼的 SIM 卡就能激活。
计划听上去像天方夜谭。
但李朝阳知道,老 K 的私链有一个漏洞:
区块高度 的 coinbase 交易,可以被“重放攻击”。
只要算力足够,就能伪造一笔“双花”。
而算力,就在老 K 自己的矿场里。
——园区后院,那排嗡嗡作响的蚂蚁矿机,日夜挖着 ETH。
李朝阳要做的,是把矿机短暂“借”过来 10 分钟。
10 分钟,足够他伪造一笔 6 BTC 的转账记录。
而矿机的控制权,在老 K 的笔记本里。
老 K 的笔记本,每晚 07:00 到 07:30,会连园区 WiFi 更新矿池。
李朝阳需要一个人,在这 30 分钟里,把老 K 引开。
这个人,只能是阿鬼。
07:00,食堂。
阿鬼端着餐盘,故意撞翻老 K 的笔记本电脑。
“操你妈!”
老 K 一脚踹翻阿鬼。
两人扭打,保安冲进来拉架。
混乱中,李朝阳从水牢被提溜出来,押往医务室。
医务室在老 K 办公室隔壁。
押送他的守卫,是阿鬼的湖南老乡,叫“阿发”。
阿发收了阿鬼一包芙蓉王,假装鞋带散了。
李朝阳趁机溜进老 K 办公室。
笔记本开着,屏幕上是矿池后台。
李朝阳插入 U 盘,运行脚本。
10 行代码,30 秒搞定。
脚本自动把 6 个 BTC 从“假地址”转到老 K 的冷钱包。
交易哈希:0x7a4f3b…
区块高度:
确认数:1
老 K 的手机立刻响起提示音:
“+6 BTC,当前余额:106.23 BTC。”
李朝阳拔掉 U 盘,原路返回。
阿发还在系鞋带。
一切天衣无缝。
07:30,老 K 办公室。
老 K 看着钱包余额,眉头皱成川字。
“谁给我转了 6 个币?”
他检查链上记录,交易确实存在。
但发送地址,是一个从未见过的冷钱包。
老 K 忽然笑了。
“白猪,你终于动手了。”
他打开监控,发现李朝阳 3 分钟前刚从医务室出来。
“有意思。”
老 K 掏出手机,给财务发了一条语音:
“把阿鬼的 20 万债,清零。”
财务回了一个“OK”的表情包。
老 K 又发了一条:
“再给他 2 万现金,说是绩效奖励。”
财务:“?”
老 K:“照做。”
十分钟后,阿鬼收到短信:
“【园区财务】您的债务已结清,另发放绩效奖金 20 000 元,请至 C 栋 304 领取。”
阿鬼看着短信,手在抖。
他跑到水牢,把 SIM 卡塞进李朝阳手里。
“激活了,泰国信号,没监控。”
李朝阳把卡贴在胸口,像揣着一颗炸弹。
“下一步?”
“等风。”
08:00,操场。
李朝阳被重新吊回单杠。
老 K 走过来,手里拿着一根电击棒。
“白猪,6 个比特币,换 20 万,你不亏。”
李朝阳笑:“我数学好,不吃亏。”
老 K 把电击棒抵在他肋骨断裂处,轻轻一点。
“滋——”
李朝阳眼前一黑,几乎晕厥。
老 K 凑到他耳边,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:
“再给你 24 小时,把剩下的 94 个比特币转过来,否则——”
他指了指远处的池塘。
“阿鬼会先沉下去。”
李朝阳吐出一口血沫子。
“成交。”
12:00,食堂后门。
阿鬼把 2 万现金塞进李朝阳的鞋垫。
“你真要再骗老 K 一次?”
“不是骗,是赌。”
“赌什么?”
“赌他不敢杀我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杀了我,那 94 个比特币就永远没了。”
阿鬼沉默半晌,忽然问:
“你梦里真的中过一个亿?”
“真的。”
“那现在呢?”
“现在,我只有一个 SIM 卡。”
阿鬼咧嘴笑,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“够了。”
15:00,宿舍。
李朝阳用 2 万现金,从守卫手里买了 4 包“红河”。
红河是园区里的硬通货,1 包 = 500 元 = 1 小时手机使用权。
他花了 3 包,换来 3 小时。
把 SIM 卡插进一部报废的 iPhone 6。
信号格跳出“TRUE-H”。
泰国运营商。
他打开 TikTok,注册新账号:@HelpMe110
头像:外卖制服背影。
简介:127 人等待回家。
第一条视频:
镜头对准自己,满脸血污,背景是水牢。
“我叫李朝阳,中国湖南人,被困缅北果敢 X 园区。
这里有 127 名中国人,被强迫诈骗。
请中国警方联系泰国警方,定位这个号码。
如果我死了,请把视频转交给@中国警方在线。”
视频长度:17 秒。
发送。
1 分钟,播放 0。
10 分钟,播放 3。
30 分钟,播放 10 万。
1 小时,播放 100 万。
评论区:
“卧槽,这不是外卖单王吗?”
“#外卖单王缅北求救# 热搜预定!”
“已@中国警方在线,兄弟撑住!”
李朝阳看着屏幕,眼泪混着血往下淌。
他知道,自己赌赢了。
老 K 不敢杀他。
虎爷也不敢。
因为全世界都在看。
而那 20 万,已经不重要了。
重要的是——
那张 SIM 卡,已经飞出了园区。
像一粒火种,落在了干草堆里。
只等风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