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七点四十分，幸福花园小区里的樟树还挂着夜露。糖糖背着一个崭新、印着彩虹独角兽的书包——这是林薇连夜翻箱倒柜找出来的、原本买大了打算明年用的——书包里只象征性地放了一个小本子和一盒蜡笔。她穿着苏曼昨天下午冲出去新买的嫩黄色短袖T恤和背带裤，头发被林薇重新梳成两个精神抖擞的羊角辫，发绳是昨晚苏曼贡献出来的、带着小草莓装饰的新皮筋。她的小脸洗得干干净净，泛着健康的红晕，大眼睛滴溜溜转，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迫不及待要“昭告天下”的劲儿。
小雅走在她身边，穿着同款的浅绿色T恤和白色短裙，头发柔顺地披在肩头，用一枚简单的浅绿色发卡别在耳后。她背着一个素净的浅灰色小背包，里面除了本子笔，还多了一个用软布仔细包好的小布包。她的步伐比糖糖沉稳些，但微微抿起的嘴角和发亮的眼睛，也泄露了她内心的期待和一点点紧张。
林枫送她们到小区门口。他换上了林薇找出来的旧T恤和长裤，脸色依旧有些苍白，但眼神清明。他没多说什么，只是分别揉了揉两个小姑娘的头发。“去吧。好好玩。”
“舅舅再见！”糖糖响亮地喊了一声，拉起小雅的手，就朝着幼儿园方向小跑起来。
晨光幼儿园的铁艺大门刚刚打开，穿着粉色围裙的保育员李阿姨正拿着大扫帚清扫门口的空地。看到两个熟悉又似乎有些陌生的小身影跑过来，她愣了一下，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，随即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。
“哎哟！这不是糖糖和小雅嘛！回来啦？王老师昨天还念叨你们呢！”李阿姨放下扫帚，热情地迎上来，弯腰仔细端详着两个孩子，“瞧瞧，长高啦！也结实了！这趟跟舅舅出去玩儿，肯定吃了不少好吃的吧？脸蛋都圆乎了！”
“李阿姨早上好！”糖糖元气十足地打招呼，小脑袋昂得高高的，“我们不是去玩儿，是去研学旅行！去了可远可远的地方，看到了好多好多你们没见过的东西！”
“是吗？那可真了不起！”李阿姨笑呵呵地，没把小孩子的话太当真，只当是去了哪个新开的主题乐园或者外地旅游了，“快进去吧，王老师应该在教室了。”
晨光幼儿园大班的教室，窗户敞开着，清晨的阳光和微风一起溜进来。王老师正弯着腰，在自然角给几盆绿萝浇水。她听到脚步声，回过头，手里的喷壶顿住了。
“王老师！”糖糖像颗小炮弹一样冲进教室，声音清脆响亮，惊得窗台上鱼缸里的小金鱼尾巴一甩。
王老师直起身，目光落在门口的糖糖和小雅身上。她先是愣了一下，随即脸上迅速浮现出惊喜、如释重负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、成年人对孩童身上细微变化的敏锐捕捉。她放下喷壶，快步走过来。
“糖糖！小雅！”王老师的声音里满是喜悦，她蹲下身，平视着两个孩子，目光温柔地扫过她们明显长高了一截的身形，红润健康的气色，以及那两双眼睛——糖糖的眼睛亮得惊人，里面跳跃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、充满活力的、近乎野性的光彩；小雅的眼睛依旧清澈，但那份安静里，多了几分沉静的底气和不易察觉的灵动。
“欢迎回来！老师可担心你们了，这么久没来。”王老师轻轻抱了抱两个孩子，然后仔细看着她们，“看起来……你们这趟旅行真的很特别。有没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事情呀？”
“有！有好多好多！”糖糖迫不及待地挣脱王老师的怀抱，手舞足蹈起来，“我们坐了一个会发光的、像银色大鸟一样的星星船！飞得可快可快了，咻——一下就从地球飞到星星堆里去了！”
星星船？王老师忍俊不禁，猜想大概是某种造型炫酷的飞船主题游乐设施。
“我们还看到了真的星星！不是天上那种小小的，是好大好大的，有的会自己转圈圈，有的五颜六色像打翻的颜料盘！还有会发光的水母，在黑色的水里飘啊飘，一碰它的胡子，它就会‘biu’地一下亮起来！”糖糖连说带比划，试图描述星云和太空水母，可惜词汇有限，只能靠夸张的表情和手势。
陆续有小朋友走进教室。看到消失许久的糖糖和小雅，孩子们都好奇地围了过来。
“糖糖，小雅，你们回来啦！”
“你们去哪里了呀？好久没见到你们了！”
“糖糖，你的新书包好漂亮！”
被小伙伴们簇拥着，糖糖的表演欲彻底被点燃。她眼珠一转，从自己那个崭新的彩虹独角兽书包侧袋里，掏出了一截翠绿欲滴、柔韧鲜活的藤蔓——那是临出门前，林枫从阳台那株百变藤上折下来的一小段，嘱咐她“别乱用”。此刻，这截藤蔓在她手里，随着她心意微微扭动，顶端甚至还开出了一朵米粒大小的、散发淡香的白色小花。
“看！这是我的魔法棒！”糖糖高举藤蔓，神气活现，“是星星上一位好厉害的青萝婆婆送给我的！能变出星星的照片！”
她闭上眼睛，小脸憋得有点红，努力回忆着舅舅操控灵力、还有自己迷迷糊糊感应到的那种感觉，将体内那股依旧不太听话、但似乎比之前“活跃”了些的混乱灵力，小心翼翼地注入手中的藤蔓。
藤蔓顶端那朵小白花，光芒微微一闪。
紧接着，在糖糖身前半米处的空气中，毫无征兆地，浮现出几片巴掌大小的、闪烁的光斑。光斑扭曲变幻，色彩迷离，勉强能看出是深邃的黑暗背景中，点缀着几颗模糊的、颜色各异的光点，有的光点还拖着细细的尾迹——这是糖糖对“星空”极其粗糙、充满个人想象的“幻术”具现。持续时间不到三秒，光斑就闪烁几下，噗地一声消散了，只留下一股淡淡的、类似臭氧和花香混合的奇异气息。
但对于围观的五六岁孩子们来说，这已经足够震撼了。
“哇——！！！”一片整齐的惊呼响起。孩子们的眼睛瞪得溜圆，小嘴张成O型。
“真的发光了！”
“是魔法！糖糖会魔法！”
“星星！我看到星星了！虽然有点糊……”
“糖糖你好厉害！真的去了星星上吗？”
糖糖享受着小伙伴们崇拜的目光，得意地翘起下巴，手里的藤蔓晃啊晃：“那当然！我们不仅看了星星，还打败了想抓我们的大怪兽！那个大怪兽黑乎乎的，嘴巴有……有咱们幼儿园操场那么大！想吃掉我们的星星船！我舅舅可厉害了，开着船，嗖嗖嗖，就从它牙齿缝里钻过去了！我还用……”她本来想说“用枸杞红枣砸它”，但觉得不够威风，临时改口，“……用我的超级无敌彩虹光线射它！把它眼睛都闪花啦！”
孩子们听得入了迷，发出一阵阵惊叹和追问。
“怪兽长什么样？有翅膀吗？”
“星星船有多大？有我们幼儿园的滑梯大吗？”
“糖糖糖糖，你舅舅是宇航员吗？”
王老师站在一旁，看着被孩子们围在中间、口若悬河、小脸兴奋得发光的糖糖，又看看安静地站在人群外、抿嘴微笑的小雅，心里的惊讶越来越多。糖糖的描述虽然孩子气十足，充满夸张，但那股兴奋劲儿和眼神里的光彩做不得假。还有刚才那藤蔓和短暂的光影……虽然很微弱，持续时间也短，但确实超出了普通玩具或光影效果的范畴。难道林枫真的带她们去了什么极其特殊、高科技的沉浸式体验基地？或者……参与了什么儿童科学实验项目？
这时，小雅轻轻拉了拉旁边一个扎着羊角辫、名叫蕊蕊的小女孩的衣角。蕊蕊是小雅在幼儿园为数不多的、能安静一起看书画画的朋友。
“蕊蕊，”小雅的声音轻轻的，从自己的小布包里，拿出一个用透明塑料纸小心包装好的书签，递给蕊蕊，“送给你。”
书签是普通的硬卡纸材质，但上面压着一朵完整的、重瓣的粉色小雏菊干花。奇特的是，这朵干花颜色鲜艳得不可思议，花瓣舒展饱满，丝毫没有普通干花的枯槁黯淡，反而像是刚刚从枝头摘下、被封存了最鲜活瞬间。花心处，似乎还凝结着一点极细微的、润泽的光晕，在晨光下微微闪烁。凑近了，能闻到一股极其清淡、却让人心神安宁的草木芬芳，比任何香水都要好闻。
“哇！好漂亮！”蕊蕊惊喜地接过书签，爱不释手，“小雅，这是你做的吗？这花好像还活着一样！”
“嗯，”小雅点点头，脸颊微红，“是……是在旅行的地方，用月光和露水……嗯，用特殊办法保存的。放在书里，会有淡淡的香味，看书的时候心情会好。”
其他几个平时和小雅要好的女孩子也被吸引过来，围着小雅，羡慕地看着蕊蕊手里的书签。小雅又从布包里拿出几个同样精致的干花书签，分给她们。每个书签上的花都不一样，有紫色的薰衣草，有蓝色的勿忘我，有黄色的蒲公英绒球，但都保持着惊人的鲜活色泽和灵动气息。女孩们高兴极了，小心翼翼地捧着书签，互相比较着，教室里充满了细碎的惊叹和欢笑声。
王老师也走过来，拿起一个孩子递过来的书签仔细端详，眼中的讶异更浓。这保存技术太精湛了！简直像是把盛开的鲜花瞬间凝固在时间里。市面上那些昂贵的永生花工艺，也未必能做到如此鲜活灵动、芬芳宜人。看来，这趟旅行，不仅让孩子们“见了世面”，还接触到了相当不一般的手工或自然保存技术。
早操时间到了。孩子们排队下楼。糖糖理所当然地成为了队伍里的焦点，前后左右都是追问“星星船”和“大怪兽”细节的小朋友。她眉飞色舞，添油加醋，把一场跨越星海的生死逃亡，描述成了堪比最精彩动画片的冒险故事，听得小伙伴们一惊一乍，向往不已。
小雅则安静地排在自己的位置上，偶尔侧头听听姐姐夸张的讲述，嘴角带着恬静的笑意。她的手无意识地摸了摸胸前——那里，月明珠贴身戴着，温润的触感传来，让她感到安心。那些干花书签，是她这几天晚上，尝试用长春诀的微弱灵力，引导月明珠的温润光华，慢慢浸润普通压花后做成的。没想到效果这么好，朋友们都很喜欢。这让她心里也暖洋洋的。
户外活动时，糖糖的“魔法棒”藤蔓又成了香饽饽。虽然她再也变不出刚才那样的“星星照片”，但藤蔓本身柔韧鲜活，能在她手里微微扭动，还能开出不同颜色的小花，已经足够让其他孩子惊奇羡慕了。她大方地让每个好朋友都摸一摸，感受一下“星星上带来的神奇藤蔓”。
王老师和李老师站在树荫下，看着草地上闹成一团的孩子们。李阿姨感慨：“这俩孩子出去一趟，回来感觉大不一样了。糖糖更活泼外向了，小雅也开朗了不少。你看糖糖那精神头，那比划的样子，看来是真玩得开心，见了大世面。”
王老师点点头，目光追随着人群中那个活力四射的嫩黄色小身影，和那个安静坐在秋千上、微笑着看大家玩耍的浅绿色身影，轻声道：“是啊。这趟旅行，对她们来说，恐怕不止是‘玩’那么简单。孩子们的眼睛骗不了人，她们眼里有光了，那种见过广阔天地后的、不一样的光。虽然糖糖说得夸张，但有些经历，恐怕是真的。”她想起那截奇异的藤蔓和那些鲜活得不寻常的干花书签，心里对林枫这位“舅舅”的评价，又悄然调高了几分。这位家长，教育孩子的方式，还真是……别具一格，效果显着。
上午的点心是牛奶和小熊饼干。糖糖一边啃饼干，一边继续接受小伙伴们的“采访”，嘴里塞得鼓鼓囊囊也不耽误她讲述“用彩虹糖击退星空海盗”的“英勇事迹”。小雅小口喝着牛奶，偶尔小声纠正姐姐过于离谱的细节：“姐姐，那个不是海盗，是长得像乌贼的星云……”换来糖糖一个“你别拆台”的眼神。
阳光透过窗户，洒在充满童言稚语和欢笑的教室里。星际的尘埃，噬界的阴影，规则的利刃，都被隔绝在了这方温暖明亮的天地之外。这里只有重新回归日常的孩子们，分享着旅行归来的新奇与快乐，以及老师们温柔注视的目光。
一场跨越维度的归家之旅，最终落点，不过是幼儿园里一个再平常不过的、充满牛奶饼干香气的早晨。但对于糖糖和小雅而言，这份平常，因为经历过了极致的不平常，而显得愈发珍贵、温暖，闪闪发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