蓝汐心里咯噔一下,决定再确认一遍自己离谱的猜想。
她没有立刻让开,而是靠在门框上,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和疏离,语气客气得像在对待一个陌生的访客:“不好意思,请问您认识我吗?”
贾主编正搓着手准备往里挤的动作猛地顿住,怀里抱着的纸袋子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,甜丝丝的桂花糕香气漫了出来。
他脸上像菊花一样的谄媚笑容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僵在脸上,下一秒,他夸张地捂住胸口,把桂花糕抱得更紧,带着假得不能再假的哭腔。
“小万啊!你怎么当了大明星,就不认老主编了!你可不能做那白眼狼的事儿哦!”
蓝汐看着贾主编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,心里的猜测尘埃落定。
她无奈地放下挡在门口的手臂,侧身让他进屋,反手带上门:“好吧狗主编,找我什么事?”
贾主编见她认了,脸上的委屈瞬间一扫而空,一下子站到房间中央,将桂花糕放下,然后重新堆满笑容。
“嘿嘿,小万啊,是这样的,你看你,离职之后居然都当上大明星了!现在还马上要成为我们新风城的旅游宣传大使,这是多大的喜事啊,老主编真替你高兴,当时我在报社里就看出来了,你这丫头肯定有大出息!”
蓝汐嘿嘿一笑,贾主编也不尴尬,而是继续说道。
“想想你还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呢。”
蓝汐的眉梢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。
“当初让你跑民生线,你去采访状元,结果把人家状元的父母给狠揍一顿。”
蓝汐:不是我啊,是他们的孩子上我身自己打的!
“调你去医疗卫生线,你又把仁爱医院优秀的医生给埋了。”
蓝汐:那是他自己求我的啊,他说连续上了一年的夜班,只想在土里安安静静躺一天!不然就让我躺进去啦!
“后来让你做时尚栏目,就让你看好赞助商送来的高定礼服,结果呢,第二天全成碎布条了。”
蓝汐:那些衣服成精了啊,它们嫌我腰粗腿短配不上它们,还要勒死我说帮我减肥,我是正当防卫!
虽然是她干的,但都不是她的错!
【噗—噗哈哈哈哈哈哈哈,我靠对不起我真绷不住了哈哈哈哈哈,回忆一下涌上心头】
【别说,还真别说,老贾这么一说,感觉我们好像确实尽给报社找麻烦了】
【……对不起老贾,我下次还干!】
贾主编越数越起劲,眼睛亮得像是发现了不得了的独家新闻,说完还有点意犹未尽。
蓝汐还没来得及出口辩解,他已经一拍大腿。
“不过没关系!年轻人嘛,有冲劲是好事!虽然苟斯特每次你跑完新闻他都给我写投诉信,说你来了之后,他的工作量与日俱增,天天帮你擦屁股,强烈申请把你调下去陪他。”
他大手一挥:“不过我老贾对自己人那是非常护短的,我豁出这条老命不要,也要替我的员工把危险挡在外面!”
……
蓝汐在心里翻了个惊天大白眼,差点没忍住把手里的水杯泼他脸上。
不是你派我去捅那些阴间的娄子的吗?苟斯特工作量增加也是他自己活该啊?
我没申请把你调下去陪他就不错了!
蓝汐感觉自己太阳穴突突地疼,她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里的吐槽,挤出一个微笑。
“主编,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。”
一听这话,贾主编“唰”地一下坐直身子,小眼睛亮得像两颗小灯泡,直勾勾地盯着蓝汐,活像一只盯着肥肉的老狐狸。
“小万,你现在是新风城的旅游大使,这么大的名气,怎么也得照顾照顾老东家吧?”
贾主编叹了口气,眼神黯淡下来,开始掰着手指头倒苦水。
“唉,现在的竞争压力太大了,我们小报啊,没了你这么优秀的员工,是一天不如一天了,上个月就卖出去三百多份,连打印机都罢工了,现在打印稿子都要跑到楼下打印店蹭人家的机器,人家老板看见我都躲。”
说到这里,他偷偷抬眼瞄了蓝汐一眼,见她没打断,胆子又大了点,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。
“你看这次的城市宣传,能不能让我们报社做你的独家媒体合作伙伴?给我们一个优先采访权和独家就行。”
“你放心,我保证让我们报社最优秀的记者来为你亲自撰写,一定把你夸得天上有地上无!”
他眼巴巴地看着蓝汐,仿佛只要蓝汐一点头,他就能立刻掏出电话叫人来上门专访。
蓝汐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,她露出一个非常标准的艺人八颗牙微笑。
“不好意思主编, 这次所有的宣传行程和采访安排,都是由我的经纪公司和文旅部门的同事对接的,我个人不方便私下答应媒体的采访。”
哗啦啦……
什么东西碎了?
哦,是贾主编眼里的小星星。
贾主编像一只被抛弃的老狗,耷拉着耳朵,幽怨地看着她,看得蓝汐后背一阵发毛。
“……唉好吧,能理解,没事的,没事的。”
“看来我们报社真没希望了,我回去就把报社里的报纸收拾收拾吧,卖给楼下的张老头,让他拿去垫桌子。”
“唉,就是可怜我们几个报社里的老头老太太……上次采访一家餐厅,人家一听是新风晚报,直接关门放狗,现在记者还在医院躺着养伤呢,也不知道还能不能从仁爱出来……”
说到动情处,他伸手从裤兜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手帕,展开,按了按眼角。
然后小眼睛偷偷看蓝汐。
……
……
……
【哈哈哈哈哈我靠老贾你真是狗主编啊,往仁爱送,不是羊入虎口吗!不想出医药费直说啊!】
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要被笑不活了,没想到贾主编还有这么幽默的一面】
【笑死了,正常人谁敢让新风报社采访啊】
【老贾,你摸着良心说,你们报社采访过正常的活人吗????】
【新风晚报——一家只采访非人生物的硬核晚报】
【主编,我们报社这么惨吗?你昨天不还说要调我去政治线,要给我涨工资吗T ^ T】
【工资?我们报社还有工资?】
贾主编还在絮絮叨叨地抱怨着报社的时运不济,处境艰难,蓝汐听得头大,眼前突然出现了一连串系统提示。
【贾主编对你的好感度--】
【受未知力量影响,你的运势--,体质--,压力++,玄学-】
【受艺术家影响,你敏锐地感觉到周围有什么东西正在发生变化】
【新增属性:「玄学」,「运势」】
蓝汐:“……”
她就知道!
蓝汐感觉到一股微凉的寒意从后颈爬上来,顺着脊椎缓缓下滑,窗帘在没有开窗的情况下也开始轻轻晃动了起来。
——————
最终蓝汐还是败下阵来。
她现在毕竟玩的还是群星,不是新风,万一真遇到了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,她可没有记者的一整套装备呢。
蓝汐认命地叹了口气:“行吧,独家专访给你。”
贾主编瞬间眼睛再次亮得能当灯泡用,拍着胸脯保证马上就回去让报里最优秀的记者来。
然后重新将桌上的桂花糕拿起,说着女明星需要保持身材,应该不能吃甜食吧,那就不要浪费了。
蓝汐无语的看着抠门到极致的贾主编哼着小曲一溜烟跑了。
中午的美食拍摄,第一站定在了新风城有名的网红餐厅——忘忧小馆。
刚拐进美食街的巷子,浓郁的牛骨汤香气就先一步扑了过来,混着蒜苗和辣椒油的辛辣味道,勾得人肚子咕咕叫。
和周围装修得花里胡哨的网红店不同,忘忧小馆简单得过分,就是简单的店铺装饰,加上原木色的桌椅。
唯一与其他店铺不同的就是这家店有一些特殊的规矩,要求食客遵守。
1.本店采用omakase模式,不设固定菜单,菜品取决于当天后厨有什么,不允许食客点单。
2.如果觉得食物不好吃,请保持沉默,否则追求完美的大厨会找上来,将食物重新“回锅重造”一次。
......
6.本店不欢迎不干净的食客,本店坚决使用卫生干净食材。
7.本店只有一名服务员,如果你有问题,请自行解决,不要麻烦服务员。
8.后厨禁地,严禁任何人入内。
“哇,这个规则看起来好酷啊!”导演举着摄像机凑过去,“这么有个性的食堂规则,可以到时候剪进宣传片里!”
刚拍完,后厨的布帘就被“哗啦”一声被掀开。
一个穿着黑色围裙的壮汉走了出来,脸上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刀疤格外醒目,正是餐厅老板胐胐。
他手里拿着擦碗布,随意往肩上一搭,目光扫过人群,在落到蓝汐身上时,本来就冷硬的眼神变得更加严肃。
是之前在小报上说他在食物里面加料的臭记者!
蓝汐假装看不到老板的神色变化,朝他挥了挥手打招呼。
“哼。”老板冷哼一声,露了个面就转身又钻回了后厨,蓝汐还能看到他身后的尾巴朝她向下做了个鄙视的动作。
呜呜呜,希望等下食物里的毛可以少一点。
十分钟后,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被端了上来。
奶白色的浓汤上飘着一层红亮的辣椒油,大块的牛肉炖得酥烂,纹理清晰可见,翠绿的蒜苗和香菜撒在上面,热气裹挟着香气扑面而来,熏得人鼻尖微微发暖。
面条根根劲道,在汤里泛着莹润的光。
蓝汐拿起筷子,食指大动,就要夹起一块厚实的牛腱子肉,突然瞥见旁边,伸出来一只半透明的、泛着淡青色的手。
那只手动作快得像闪电,拿起一双筷子,就要夹走她碗里的食物。
蓝汐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,算了算了,忍忍忍忍。
......
“咻——”
小手又悄咪咪地伸了出来,目标直指碗里剩下的卤蛋。
“啪!”
蓝汐护食的用筷子将卤蛋叉住,忍无可忍无需再忍!
不过一分钟的功夫,她碗里的面已经凭空少了小半碗了,还偷,找打!
那只手僵在半空中,跟蓝汐拉扯了足足三秒,见她不放弃,只能悻悻地把筷子放下,然后又不甘心地戳了戳面条,才缩了回去。
“很好很好,”导演看着摄像机,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。
“就是这个护食的感觉,蓝汐你表演的很真实,刚才的动作特别好,观众其实很爱看女明星放下架子,真实干饭的样子!”
艾莉在旁边跟着点头,也举着手机拍个不停:“是的是的,看着就香,这段到时候可以剪进花絮里,别说这餐厅食物卖相真不错,我都看饿了,等会儿我也要来一碗!”
蓝汐也抬起头,对着镜头夹起失而复得的卤蛋,咬了一大口。
咸香适中的卤蛋,吃下一口果然会忘掉许多烦恼呢~
下午还有非遗纸扎体验,李老师傅坐在院子里,手把手教蓝汐折祈福纸灯。
蓝汐低着头认真折纸,架子上的小纸人们,正顺着她的裙摆一点一点往上爬。
它们爬得很慢,动作又笨拙又可爱,有的爬到她身上的时候还被别着的设备摔了一跤,后面的小纸人干脆一脚踩上去,将它垫着当楼梯,然后继续往上。
终于,一群小纸人爬到了蓝汐的肩膀上,然后开始对着镜头挥手。
蓝汐假装整理耳边的碎发,不动声色地伸出手,把一些扯她头发的小纸人从肩膀上拿下来,放回架子上,还在它头上敲了一下。
“不许调皮。”她幽幽地说了一句,手里的剪刀咔嚓一声,彩纸应声断掉,还在蓝汐身上的小纸人,一下不敢再乱动了。
傍晚制作组还要去松柏村拍水乡风光,坐乌篷船穿过河道。
船夫撑着竹篙,船慢悠悠地在水面上滑行。
蓝汐坐在船头根据导演的要求摆姿势拍照,突然感觉船身猛地晃了一下。
“哎哟,” 导演扶住船舷,“这儿的水流这么急吗?”
蓝汐扶着船舷稳住晃悠的身子,低头看向脚下深绿的湖水,湖里正上演着一场惨烈的混战。
小哭娘整个身子浸在冰冷的湖水里,乌黑浓密的长发像无数条活过来的水蛇,在她四周疯狂舞动翻涌。
发丝泛着油腻的冷光,一圈圈死死缠住男人泡得发白肿胀的四肢,男人的胳膊和腿早就七零八碎地散在周围,断口处的皮肉被水泡得翻卷起来,只剩下半截躯干和一只还连着肩膀的右臂,正死死抱着头在水里扭来扭去躲避。
他们在湖里打得天翻地覆,激起的暗流一波波撞在船底,乌篷船被晃得左摇右摆。
“估计是今天这风太大了!”船夫慢悠悠地划着竹篙,头也不抬地说:“没事,这湖就这样,一到下午就起风。”
蓝汐收回目光,面不改色地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,无视湖里男人投来的怨恨的目光。
晚上,为了迎接制作组的拍摄,新风城还准备了隆重的庆典活动。
街道上张灯结彩,到处都是穿着古怪服饰的“演员”,音乐,欢笑此起彼伏。
艾莉兴奋地拉着蓝汐挤在人群里:“哇塞,蓝蓝,你看那个僵尸扮得好逼真啊!还有那个女鬼,妆化得太绝了!”
蓝汐看着眼前的景象,嘴角抽了抽。
当然逼真了,因为这些就是真?群魔乱舞!
没有头的男鬼扛着自己的头想要跟其他的女鬼搭讪;穿婚衣的女鬼飘在半空中寻找自己的新郎,还有拿着教鞭的老师,正在街上逮不听话的学生,甚至还有三条腿的猫,在巡游队伍中窜来窜去,大口吸食美味。
“哎呀!谁又把我眼珠子撞掉啦!”
蓝汐循声回头,只见熟悉的夏父蹲在地上,摸着自己空荡荡的眼眶到处找。
夏母站在旁边,叉着腰不耐烦地说:“哎呀,你怎么回事啊,别磨磨蹭蹭的,这次我们一定要挑个聪明点的当孩子!”
蓝汐: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