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晚听了阿强的录音之后，将录音曝光到网上。
一分钟之后，微信、微博私信、短信，三个渠道同时炸了。
徐佳走过来看了一眼屏幕，上面密密麻麻全是信息，她说：“你要不要回几条信息？”
林晚晚摇头，说道：“没什么好回的，他们要说什么，我都知道。”
阿强那段录音在微博上被转了几百万次，播放量破亿。
评论区骂得五花八门，骂得花样翻新。
有人骂“工具？用坏了换一批？这是人话吗”，有人骂“他们把人当什么？一次性筷子”，有人骂“寰球置业不是造虚拟偶像的，是造奴隶的”。
与此同时，江城财经频道最早跟进。
主持人坐在桌前，表情严肃地播报：“寰球置业‘虚拟偶像’项目近日陷入舆论风暴。本台获取的内部录音显示，该公司高管将动捕演员称为‘工具’，录音曝光后，引发社会各界强烈谴责。”
画面切到街头采访，一个年轻女孩对着镜头说：“我以后再也不看虚拟偶像了，它们全是假的。”
一个中年男人说：“那些孩子太可怜了，签了十五年合同，违约金五百万。”
一个老太太说：“我孙子以前天天看那个叫什么星的，现在不看了，他说那是骗人的。”
江城民生频道也跟进了，标题更直接：《虚拟偶像背后的真人奴隶》。
主持人念了一条数据：“据爆料，寰球置业动捕演员每天工作十六到二十小时，时薪三十元，他们扣除住宿费、伙食费、管理费后，月收入不足三千，而他们的合同期限是十五年，违约金高达五百万元。”
社交媒体上，话题一个接一个冲上热搜：#寰球置业录音#、#动捕演员是工具#、#用坏了换一批#、#小北等你回来#。
四个话题霸占了热搜榜前四，后面全跟着深红色的“爆”字，阅读量累计破百亿。
最后官媒也下场了，江城日报客户端发了一篇评论，标题很长：《AI时代，更应守住人性的底线》。
文章写道：“技术可以进步，人性不能退步。虚拟偶像再完美，也替代不了真人的温度。那些被当作‘工具’的动捕演员，他们有名字，有家人，有梦想，他们不该被消耗。”
江城晚间新闻也跟进报道，标题更短：“是工具？还是人？”
江城时评只有一句话：“资本不能把人变成工具。”
官媒三连击，像三记重拳，打在寰球置业的脸上，打在八大联盟的脸上，打在所有把人不当人的资本脸上。
此刻寰球置业的股价开盘即崩盘。
从开盘价二十二块五，一路往下掉，最后跌了百分之三十，市值蒸发两百亿。
交易员们疯狂抛售，像手里握着的不是股票，是烫手的山芋。
散户们哭爹喊娘，股吧里骂声一片。
“寰球置业，你赔我钱！”
“什么完美偶像，全是骗人的！”
“退市！退市！”
有人贴了一张截图，是寰球置业在发布会上说的那句话：“未来五年，AI艺人将取代百分之八十的真人艺人。”下面有人回复：“现在被取代的是你。”
虚拟人项目停了，星野的直播间关了，月见的关了，无限的也关了。
页面全变成了同一行灰底白字：“因技术原因，直播间暂时关闭。”
那些二十四小时轮班的动捕演员，终于可以休息了。
八大联盟大部分公司的反应比想象中还快，声明在热搜爆了不到两小时就发出来了。
“近日，关于寰球置业‘虚拟偶像’项目的相关报道，我司高度关注。经核实，我司与寰球置业仅为普通业务合作关系，不参与其日常运营。对于其动捕演员的管理方式，我司不予置评，并将重新评估双方合作关系。”
徐佳念完，冷笑了一声。
“普通业务合作？之前不是一起开发布会，说要‘开创娱乐新时代’吗？郑明在台上说‘未来五年AI艺人取代百分之八十真人艺人’的时候，他们坐在第一排鼓掌，现在他们就说‘不予置评’？”
“他们不是怕舆论，而是怕亏钱。”
阿强坐在沙发上，冷冷地说道。
此时白露从里屋走出来，平静地说道：“小鹿刚才给我打电话了。”
所有人都看着她。
白露的声音哽了一下。
“她说，‘原来有人替我们说话’。”
屋里顿时安静了。
林晚晚站在窗前，看着窗外那棵银杏树。
徐佳走到林晚晚旁边坐下，然后开口说话。
“我觉得他们会有其他动作。”
林晚晚转头看她。
“有何动作？”
徐佳抬起头，此刻她的眼神空茫，像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，继续说道：“他们可能在准备更大的反击。”
她停下来，眉头紧皱，像在努力抓住什么东西。
那东西滑溜溜的，抓不住，但她还在抓。
“是......”
她摇了摇头。
“我不知道，但觉得很不平常。”
屋里又安静了。
那安静和之前不一样，之前的是温的，现在是凉的，像有人把窗户打开了，冷风灌进来，吹在每个人脖子上。
老麦轻轻地放下吉他。
阿强抬起头，那只肿了的眼睛努力睁开，看向徐佳。
白露捂住嘴，眼睛里有恐惧。
林晚晚握住徐佳的手。
“不管是什么，我们大家一起扛。”
徐佳看着她，眼眶突然红了。
“我不怕他们，但我怕大家受到伤害。”
林晚晚笑了笑，那笑容很轻微，嘴角弯了一下，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我连死都不怕，还怕受伤吗？”
窗外，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。
银杏树的影子投在地上，光秃秃的，枝枝丫丫的，像一幅水墨画。
远处有车灯一闪一闪，由远及近，又由近及远，不知道是来的人，还是走的人。
林晚晚不知道那个“更大的反击”是什么。
不知道他们要怎么反击，什么时候反击，从哪里反击。
但她知道一件事，此次曝光就曝光到底。
不是因为逞强，是因为退一步，那些被关在绿幕前的年轻人就再也出不来了。退一步，寰球置业还会换一个名字，重新开张，继续招人，继续关人，继续把人不当人。
林晚晚站起来，走到桌前，拿起笔，在剧本的第一页写下一行字。
“工具不会疼，但是总需要去面对所有的一切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