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,徐佳接了一个电话。
接的时候还在笑,以为是什么好消息,她听着听着,笑容没了,脸从正常变成苍白,从苍白变成铁青。
挂断后,她把手机摔在桌上,屏幕裂了一道缝,像一张被划破的脸。
“他们疯了。”
林晚晚抬起头。
“八大联盟,他们买了所有能买的媒体资源,从传统门户到自媒体矩阵,通稿标题都一样‘林晚晚真实面目’。”
徐佳拿起那个屏幕裂了的手机,念了几条。
“‘林晚晚曾虐待员工,逼迫签约艺人陪酒。’”
老麦骂了一句脏话。他很少骂人,骂了就是真生气了。
“‘林晚晚工作室偷税漏税,金额巨大。’”
阿强拳头捏得咯咯响,指节泛白,青筋从手背一直延伸到手腕。
“‘林晚晚与多名男艺人存在不正当关系。’”
糖糖小声问了一句:“他们怎么编得出来?”
白露咬着嘴唇,咬出了一道白印。
“还有更恶心的,说不出口。”徐佳把手机放下了。
屋里安静了一瞬。
那种安静不是沉默,是愤怒压到极致之后的空白。
“因为他们输了,就怕了吗?”白露的声音不大,但很稳。“况且,立法研讨会下周一开,他们拦不住,就想在开庭前把晚晚姐搞臭。人臭了,说的话就没人信了。”
徐佳把手机捡起来,屏幕裂了,但还能用。
她划了几下,脸色更差了。
“不止晚晚姐,他们也在挖签约艺人的黑历史,阿杰被人造谣说抄袭,小静被人恶意剪辑视频说她耍大牌......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连白露都被翻出几年前跟人骂战的截图。”
白露的脸白了。
“那是好几年前的事,那时候我还不懂事......”
徐佳打断了她。
“不是你的错,是他们急了。他们越急,手段越脏。”
林晚晚一直没说话。
她站在窗前,看着那棵银杏树。
叶片已经从嫩绿变成深绿,在风里沙沙响,像无数只手在鼓掌,又像无数张嘴在说话。
她看了很久,缓了缓,直截了当地说:“我们现在开直播”
徐佳愣住了。
“你要回应?”
林晚晚点头。
“不回避,不剪辑,他们问什么,我答什么。”
老麦放下吉他,从沙发上站起来。
“我陪你。”
阿强站直身体,像一棵树。
“我站岗。”
糖糖举起那只写着“不完美”的千纸鹤,举得很高,像举着一面旗。
“我加油。”
白露深吸了一口气。那口气吸得很深,像要把所有的害怕都吸进去,然后吐出来。
“我……我也陪你,他们问我,我自己答。”
林晚晚看着她们。
“不是陪我,是你们需要面对的。那些黑料,不仅是写给我的,更是写给你们的。他们想让你觉得,跟我们在一起是错的,那就自己告诉他们,证明自己没错。”
她打开直播。
她坐在那面墙前,素颜,卫衣,头发随便扎着。
日光灯管照着她,照着她脸上的疲惫,照着她眼角的细纹,照着她锁骨下方那行没洗掉的“不完美”。
“今天,我不唱歌,不写歌,不聊天,就回答一个问题。那些关于我的黑料,是真的吗?你们问,我答。不回避,不剪辑。”
弹幕像决堤的洪水涌进来。
“林晚晚,你真的虐待员工吗?”
“林晚晚,你偷税漏税是真的吗?”
“林晚晚,你跟那几个男艺人什么关系?”
“林晚晚,你工作室是不是要倒了?”
她一条一条念,然后逐条回答。
“虐待员工?我没有员工,只有战友。他们不是给我打工的,是跟我一起打仗的。你问阿强,我有没有虐待他。”
她转头。
“阿强,你来说。”
阿强走到镜头前。
他站得笔直,腰杆挺着,下巴微扬。
他的脸上还有伤,嘴角那道疤还没完全退,左眼的淤青从紫变成了黄,但他站得像一棵树,根扎在土里,风吹不动。
“晚晚姐帮我讨薪,帮我治病,帮我站起来。她没虐待我,她救了我。”
他说完,退后一步。
“偷税漏税?我的账本是公开的。上个月收入八十万,支出七十九万,自己留一万。每一分钱都有来路,每一分钱都有去处。税务局可以来查,随时恭候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不正当关系?我单身。不是没人要,是我太忙了,没空谈恋爱。那些照片是P的,那些聊天记录是假的。你们要原图,我可以发。要原始数据,我也可以发。”
她回答了几十条。
每一条都正面回应,不躲,不闪,不删。
有些问题很难听,她听完,顿一下,然后回答。
她声音没有变,眼神没有变。
弹幕开始变了,从攻击变成质疑,从质疑变成理解。
“她说的好像是真的。”
“那些黑料漏洞百出,一看就是编的。”
“他们为什么要编?”
有人回答了,那一条评论立刻被顶到了最上面。
“因为有些人怕她下周去参加立法会。”
徐佳的手机响了。
来电是之前被挖黑料的那个签约艺人小美。
她电话那头哭泣,是那种压着嗓子、怕被人听见的哭。
“徐姐,我高中打架的事被翻出来了,他们说我校园霸凌,可那是别人先欺负我,我忍不住才还手的。”
徐佳把电话递给林晚晚。林晚晚接过来,对着话筒说了一句话。声音不大,很稳。
“小美,你没错,先别哭。上直播,自己来澄清。”
小美开了直播。
她没有化妆,没有开美颜,没有准备稿子,就那么坐在镜头前,像坐在一个空荡荡的房间里,对着墙说话。
“他们说我在高中霸凌同学,我不承认,那是她们先骂我,骂了半年,什么难听的话都骂过。我忍不住了,推了她一下,她摔了。我知道动手就是不对,但不是我一个人的错。”
弹幕有人骂,有人理解,有人沉默,但更多的人在说:
“谁年轻没有点小摩擦?”
“她被欺负了半年,还手不对,但情有可原。”
“一个人被逼到动手,错的不一定是动手的人。”
阿杰也开了直播。
他把电脑屏幕共享了,上面是工程文件的截图,时间戳清清楚楚,比被指抄袭的那首歌早了两年。
“他们说我的歌是抄袭的,我把工程文件发出来了,创作时间线清清楚楚,谁抄谁,大家可以看得一目了然。”
小静也开了直播。
她把原片和恶意剪辑的片段并排放在屏幕上,左边是原片,右边是被剪过的。
“他们说我在片场耍大牌。那段视频是恶意剪辑的,把我被骂的部分剪掉了,只留下我没回嘴的部分。原片在这里,是导演在骂我,我没回嘴。这叫耍大牌?”
白露也开了直播。
她没有准备稿子,没有准备证据。
她只是坐在镜头前,说了一段话。
“他们说我几年前在网上跟人骂战。我承认,我骂过。那时候我不懂事,觉得自己红了,可以随便说话。后来我道歉了,也成长了。人都会犯错,犯错不可怕,不认错才可怕。”
一个接一个签约艺人都开了直播。
没有统一指挥,没有公关稿,没有彩排。
每个人都说自己的话,用自己的方式,面对自己的过去。
那些黑料在事实面前一个一个崩塌,像沙子堆的城堡,潮水一来就散了。
林晚晚没有关直播。
她还在回答问题。
嗓子已经哑了,每说一个字都像在砂纸上磨,但她还在直播。
弹幕有人劝她休息,她摇头,然后说道:
“他们问,我就答,答到他们没问题可问为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