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舒绾耳朵听着，心里微微一热。
他见她神情松动，立马顺势往下接，带点哄小孩的口气。
“要不这样，等这拨事儿忙完，再过三四个月，你就安心歇着，哪儿也不用跑。”
“别老往医院赶，我光是想想，夜里都睡不踏实。”
宋舒绾听了，唇角往上一扬，整个人都轻快了些。
“我又不是纸糊的，医院待着多方便？真有点啥动静，抬脚就能处理。我打算一直干到生娃前。”
反正出了状况，医院比家里反应快十倍。
裴九宸长长呼出一口气，伸手捏了下她脸蛋。
“哎哟，你呀……行，随你，都随你。”
“可有一条，再忙，也得按时吃饭、按时躺下，该歇就歇，听见没？”
指尖温温热热的，宋舒绾知道他是实打实在揪心。
“放心，我自己心疼自己。今早的营养餐我已经让食堂加了两份蛋白粉，血糖监测也设了闹钟提醒。”
一直站边上抹眼泪的田梅，胸口堵着的那团闷气，不知不觉散开了些。
“宋院长，裴团长……我也想去村里，帮把手，能干多少干多少。”
宋舒绾一听，立马扭过头看她，眉心轻轻拧了一下。
“你胳膊那道口子还没结痂呢，田老爷子这儿又离不了人，还是乖乖待在医院吧。”
田梅站得笔直，眼神亮得发烫。
“真没啥大事，就蹭破点皮，压根不耽误事。”
“宋院长，您救了我爷爷的命。眼下村里乱成一锅粥，我哪能缩在后面装看不见？”
宋舒绾盯着她看了两秒。
那股子咬牙不松劲儿的劲儿，熟得很。
她本来压根没想带田梅去。
一个连急救证都没考过的姑娘，跟过去干啥？
再说了，那条血印子还挂在小臂上，看着就揪心。
田梅往前蹭了小半步，嘴唇抿得发白。
“宋院长……我求您了！”
“我手脚麻利，教一遍就会，绝对不拖后腿！”
“爷爷那边，我已经跟隔壁张婶说好了，她答应替我守着，连晚饭都打包答应送呢。”
宋舒绾心里飞快过了一遍。
这病来得邪乎，底细摸不清，多双眼睛、多双耳朵总比单打独斗强。
再说田梅反应快、话不多。
让她打下手，也比干着急强。
她一点头。
“行，你先回去把老爷子安顿妥当，找好人盯紧了。”
田梅眼眶一下就润了，光亮直往外冒。
“谢谢宋院长！谢谢您！您放心，我马上搞定！”
宋舒绾摆摆手。
“谢啥，赶紧去办正事。”
话音落地，她转身就走，连停都没停。
裴九宸全程没吭声，就靠门边站着，目光一直落在宋舒绾身上。
自家媳妇主意定了，他只管点头、撑腰、跟着上。
三人火速拎起包，一前两后，几步跨出病房，直奔村卫生所。
院里早挤满了人，横七竖八，或蹲或躺，唉声一片。
宋舒绾一脚踏进去，扫了一圈。
好家伙，清一色全是抱着腿的。
“小何大夫人呢？”
她一把拉住旁边跑得鞋带都散了的护士莉儿。
莉儿猛一抬头，眼睛顿时瞪圆，跟见了主心骨似的，伸手就攥住了宋舒绾手腕。
“宋院长！您可算来了！”
“小何哥正里头给李大爷接骨头呢！天爷啊，这到底是撞上啥怪事了！”
话没说完，她扶着墙喘了一大口气。
“今儿一早，十几号人挤进诊所，全喊腿受不了，连路都迈不动！”
宋舒绾没啰嗦，抬脚就往里屋走。
小何大夫正蹲在老大爷跟前，捏着那又肿又亮的膝盖仔细瞧。
听见动静，他猛地直起身，眉头拧得死紧。
“宋院长！”
宋舒绾朝他一点头，视线直接落下去。
老大爷那条腿，青一块紫一块，跟冻过似的。
“咋回事？”
她边问边蹲下，扒开裤腿，盯着看。
“全是腿出问题？”
小何大夫长长叹一口气，手往脑门上一抹。
“可不嘛！一个接一个来的，不是腿突然发僵、打不了弯，就是疼得冒冷汗；还有几个浑身烫得厉害，问来问去，谁也说不清到底是咋了。”
宋舒绾站起来，扫了一圈屋里坐着躺着的病人。
“村里最近，有没有干过啥跟往年不一样的事儿？”
中年汉子一手按着膝盖，身子微微前倾。
“要说不……开春那阵，李三从外头抱回一群小羊羔，说养好了能换钱，我们七八户人家都跟着买了，这才养了俩月！”
边上那妇人立马接口。
“没错！就是养了羊以后！以前大伙儿上山下地都没事，现在一个个腿软得跟面条似的！有人连门槛都迈不过去，一抬脚就打晃，蹲下去就起不来！”
宋舒绾心头一沉。
这听着像是畜类身上带过来的病，半点不能马虎。
她立刻侧身，看向一直站在身后没吭声的裴九宸。
“九宸，你带人跑一趟，抓几只活羊回来，我得亲手剖开看看。”
裴九宸眉毛一竖。
他不是怵那几只羊，是怕她动了胎气。
解剖又腥又累，还要弯腰、用力、翻动内脏，还容易沾上不明来路的脏东西。
那些羊圈里泥水混着粪便，气味冲鼻，环境也脏乱不堪。
喉结上下一滚，话到嘴边还没出口。
宋舒绾已经望过来，眼神清亮。
“别担心，我自己有数，不会硬撑。”
“你这当团长的，总不能眼瞅着全村人倒一片吧？”
裴九宸盯着她那双眼睛，里头没商量余地。
他喉咙一松，点了下头。
“行，我这就去。”
“活儿别自己扛，重的都交给别人。”
“嗯，知道了。”
宋舒绾应得干脆，目送他和齐鹏一前一后快步出门。
木门被带得晃了两下，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。
人一走，她转身叫田梅。
“田梅，你过来。”
田梅赶紧往前凑。
“宋院长，您说！”
“这儿病人心里慌，有的乱嚷嚷，有的光捂腿发抖，你帮着稳住大家情绪，把队排好。待会儿我动手时可能要人搭把手，你盯紧点，学着点。”
田梅心头咯噔一下，像被谁猛地攥了一把。
她手心直冒水，黏糊糊的。
要是下手重了，让人更遭罪咋办？
又或者……压根儿就使不上劲儿，连个稳当动作都做不出来？
宋舒绾瞧见她脸色发灰，手指头还在微微抖，立刻把声音放软了。
“别怕，就帮点小忙，活儿不难。你只管盯紧我怎么弄，照着来就行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