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要不要我提前打个招呼?比如人事上通通气,或者跟几个科室主任聊聊?”
宋舒绾摆摆手。
“先不用。眼下能让我踏实托付的,也就她一个了。”
“田梅这孩子,表面看着文文静静,其实骨头里全是劲儿,学东西快,手脚勤快,这段时间在医院忙前忙后,大伙儿心里都有数。”
她提到田梅时,语速略快了些,声音也清亮了一点。
裴九宸伸手握住她的手,声音温温和和的。
“医院的事,你别多想,吃好睡好,把胎养结实才是头等大事。”
“田梅那儿,我回头安排两个老成的帮衬着,让她稳稳当当地接起来。”
他知道,宋舒绾要的不是宽慰,而是确定性。
话音还没落,院门口真就传来田梅的声音。
“宋院长,您在屋里吗?”
宋舒绾扬声应道:“田梅,快进来!”
田梅端着个小瓦罐,盖布还捂得严严实实,有点腼腆地跨过门槛。
“宋院长,裴团长……我爷爷说,您最近胃口可能不太顺,特意做了点新腌的酱黄瓜,让我送来,说是开胃又解腻。”
宋舒绾笑着接过来。
掀开布盖,一股子清爽的酱香立刻钻了出来。
“你尝一块。”
裴九宸用竹筷夹起一小条,咬下去脆响清晰,点头说:“确实清口。”
她拉田梅在石凳上坐下,开门见山,半点没绕。
“田梅,我刚才正跟你顾大哥商量呢。等我生完娃坐月子,医院这一摊子,我想先交到你手上。”
“啊?!”
田梅一愣,手里刚放下的空碗差点滑出去,整个人一下子僵住。
“我?!宋院长,我可干不了啊!万一哪天搞砸了,我拿什么赔您这份信任?”
那可是营地医院啊!
一把手的位置啊!
她不过是个刚转正没多久的小护士,连病历本都还没翻熟呢!
宋舒绾拍拍她的手背。
“我信你,真信!等事情定下来,我就把田爷爷接过来,安排在医院专属病房。专人照看,离你也近,你忙起来也顺手。”
田梅一听,脸烧得通红,手直摆。
“宋院长,使不得!真使不得!”
她想站起来,又被宋舒绾按住肩。
“您帮我的事儿都堆成山了,再这么托付我,我怕自己扛不住,反倒拖累您。我怕自己干不好,最后还得您兜底,那多不好意思啊……”
宋院长对她太好了,给岗位、治爷爷、连后顾之忧都提前铺好路。
现在还要把整座营地医院交到她手上,田梅心里直打鼓。
这担子太沉,她怕自己没那分量。
宋舒绾扬了扬眉,语气干脆利落。
“拖累?你能稳稳当当把院里大小事理顺,就是帮了我大忙!换别人来,我还真不托底。”
她目光清亮,直直落在田梅脸上。
“田梅,这事,你行!”
她认准的人,从来不出错。
田梅还是有点打怵,下嘴唇被牙齿轻轻咬着。
“可那是营地医院啊……万一我哪步踩偏了,坏了医院名声,外头人会不会说您用人太随意,看人不准?”
她不想让宋院长因为信任她,被人戳脊梁骨。
这话她反复在心里掂量过好几遍,才终于说了出来。
宋舒绾笑出声,声音亮亮的。
“说我什么?说我眼光毒、挑对人了呗!”
她身子略向前倾,手掌在桌上轻轻一按。
“你这几个月跟我跑前跑后,多少急事难事,哪件不是你捋顺的?说实话,有些事你办得比我更细、更稳。”
“大胆去干,天塌了,我顶着。”
这话一落,田梅心里那根绷着的弦,啪地松开了。
一股热气直冲脑门,她挺直腰板,重重一点头。
“行!宋院长,我接了!拼尽全力,也得把医院守住了!不过,您得答应我,只要我哪里没做到位,您立马指出来,我当天就改,绝不含糊!”
宋院长把心掏给她了。
她要是还犹犹豫豫,那就太辜负这份真心了!
干就完了!
宋舒绾望着她那副豁出去的劲儿,眼尾都弯了起来。
她轻点了一下头。
“嗯,我信你。”
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。
“到时候我生孩子,你也别走远,留在我身边吧。有你在,我心里才踏实。”
田梅是专业护士,更是她打心底信得过的人。
关键时刻,多一个人盯着,就多一份安心。
田梅眼睛亮了,想都没想,脱口而出。
“您放心!我肯定守在您床边,一步不挪!谁敢凑近捣蛋,我第一个拦住他!”
宋舒绾被她那副凶巴巴护食儿的模样逗得直乐,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。
“哎哟,把我当特级保护目标啦?不过嘛,听你这么一说,我倒是真松了口气。”
这丫头,傻得实在,暖得真切。
田梅痛快地答应下来,宋舒绾心里顿时松快不少。
后头的颁奖仪式也顺顺利利,没出半点岔子。
裴九宸前脚刚把最后一摊杂事甩干净,后脚就蹽得比兔子还快,一溜烟奔回了医院。
人还没进门,目光已经黏在宋舒绾身上了。
日子就在裴九宸端水递毛巾、削苹果揉腰背的忙活里,哗啦啦往前淌。
眨眼间,又熬过了小半年。
宋舒绾的肚子鼓得圆滚滚的,眼瞅着就要到生的日子了。
那天晚上,她刚合上眼没多久,肚子就开始一阵紧过一阵地发硬。
产房里灯亮得刺眼,老护士钱怡和田梅一人一边守着她。
宋舒绾死死咬住下唇,疼得浑身打颤,头发全被汗浸透。
她明显觉得力气正一点点被抽走。
一种说不出的慌劲儿,猛地窜上脑门。
“田梅……我这会儿心里直打鼓。要是真撑不住了,医院那边……你一定得顶上,替我把摊子守住了。”
她不是信不过别人,只是真到了节骨眼上,能托付的,也就眼前这个姑娘了。
田梅一听,鼻子一酸,眼泪唰就涌了出来。
话都哽在喉咙里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“宋院长!您可千万别瞎说!您身子骨硬朗着呢,命又旺,咋可能翻车?!”
她声音发颤,手指紧紧攥着衣角。
“您跟孩子,肯定都健健康康、平平安安地出来!”
这话听着怎么跟留遗言似的?
就在这当口,产房门被人从外头撞开。
裴九宸裹着一身夜风冲了进来,大衣还未来得及脱。
他三步并作两步扑到床边。
“舒绾!你撑住!医生!先救大人!我媳妇儿不能有闪失!听见没有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