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但只准站着看，手不准碰病人，不准碰仪器，不准碰床。”
“更不准插手半句。”
“方院长要是受到影响，我第一个找你算账。”
等最后一根针拔出来，宋舒绾才慢慢呼出一口气，胸里的滞闷感终于松动些许。
她摘下口罩，轻轻按了按眉心，转身回了办公室。
天擦黑时，门外响起了敲门声。
“进来。”
门一开，熟悉的话语声就传了进来。
“还在忙？”
她一抬眼，双眼间的凝重瞬间软了下来。
“你怎么跑这儿来了？”
裴九宸一身军装，拎着个还冒热气的保温饭盒。
这饭盒瞧着，是营地小灶那儿的。
裴九宸走到她的办公桌前，放下盒子，顺手掀开盖子。
香气漫了出来，混着糖醋汁的微酸与肉香。
“顺路拐个弯，过来看看你。”
宋舒绾眼睛立马被里头那几块糖醋排骨勾住了。
裴九宸眉头往下压了压。
“晚饭吃没吃？”
她这才猛地反应过来，肚子里正打鼓呢，心虚得赶紧把视线移到别处。
他轻轻握住她的手，语气温和，又透着点无奈。
“我就知道。准是忙得连水都没喝一口，对吧？”
这人啊，一埋进工作里，简直像台不断运作的机器。
他掌心温热，宋舒绾心里忽地跳了一下，像被羽毛扫过。
“真忘了……太赶了。下回记得。”
他望着她，目光在她脸上停顿片刻，嘴唇微动，本想说两句重话，提醒她注意身体。
可话到嘴边，又看见她眼下淡淡的青影，那些责备的字句便再也说不出口，全被他咽下。
叹了口气，他从保温袋里取出一双筷子，放进她手里。
“先垫垫肚子。”
“我已经跟小灶那边讲好了，以后一日三顿，小钱定点给你送，一口不许剩。”
他语气平稳，却没留半点商量余地。
小钱是他身边那个警卫员。
宋舒绾立马皱起眉：“真不用这么费事……”
“不是费事，是必须照办。”
裴九宸直接打断她的话，声音绷得更紧了些。
“你要是倒下了，医院谁管？我……又找谁管去？”
她抬眼看着他眼底那点未散的焦灼和压着的疲惫，又低头看了眼饭盒里腾着热气的菜。
终归没再说话，只低头吃饭。
眨眼工夫，盒子里就空了。
胃里一暖，整个人好像也松了口气，肩膀都轻了一截。
裴九宸等她放下筷子，接过空盒，声音柔和。
“吃饱了？走，跟我回家歇会儿。这儿我让警卫守着。”
宋舒绾却摇摇头，直接站了起来。
“不行，我还得再去趟方院长病房。”
许云花那人，像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。
方院长刚缓过来，她不亲自盯一眼，心里不踏实。
裴九宸见她眼神坚定，没有半点退让的余地，没再多劝。
“成，我跟你一块儿去。”
两人前后脚出了办公室，朝病房走去。
快到门口时，宋舒绾余光扫见门上那扇小玻璃窗，脚步猛地停住！
她定睛一看，病房里，许云花背对着门，两手正高高举着一只白枕头，神色紧张，明显是要往方院长脸上按下去！
怒火中烧，她抬手推开房门，声音又冷又利：“许云花！手放下！你干什么呢！”
许云花吓得一激灵，枕头掉在地上。
她猛地转身，脸刷地惨白，眼神乱飘，不敢对上她们。
等看到门口站着不只宋舒绾，还有裴九宸，她瞳孔骤然猛缩。
视线在两人脸上飞快扫过，却没发出一点声音，不自觉往后退了两步。
许云花手忙脚乱地蹲下，捡起地上枕头，嘴角硬生生往上扯，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“宋、宋院长，九宸哥……哎哟，真巧啊！我刚看见方叔的枕头歪了，想重新摆一下，手一滑，就掉地上了。我正弯腰捡呢，你们就进来了……”
她语速飞快，说完立刻低头看着自己鞋尖，不敢再抬眼。
宋舒绾冲到床边，夺过她手里的枕头。
“摆枕头？许云花，你当我是瞎子？”
“我清清楚楚看见你双手压着枕头，往方院长口鼻上凑！这是医院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！你这是动手杀人，只差那么一口气！”
她声音陡然拔高，声色俱厉。
裴九宸没说话，往前半步，把宋舒绾护在身后。
他目光平静扫过许云花的脸。
这女人不老实，防一手总没错。
可在他眼里寻常的动作，落在许云花眼里，却像刀子扎心一样疼！
她胸口闷得发疼，眼前发黑了一瞬。
她猛地抬头，声音又尖又颤，话里全是刺。
“宋舒绾！你张嘴就泼脏水？我说我在捡枕头，你听不见是不是？”
她往前踏了一小步，神色不善。
“你早就不待见我了，打你第一天来医院，就看着我挑毛病！现在方叔叔还躺在这儿生死不明，你就急着把我摁进泥里踩！”
“你是生怕他醒不过来，好把脏水全泼在我身上？你心怎么这么黑啊！”
她说着说着，声音越拔越高，唾沫飞溅。
眼泪汪汪，活像被逼到绝路的是她自己。
宋舒绾看着她一副被害者的嘴脸，只想翻白眼。
“我冤不冤枉你，你自己有数。”
她语气低沉，双眼紧紧盯着许云花。
“方院长刚才心跳骤停，血压降低，查了记录，就发生在你那支‘营养针’推完之后。现在枕头还在你手里，还想赖到几时？”
裴九宸眉心拧成疙瘩，盯她的目光冷若冰霜，没有一丝温度。
“从这一刻起，你不许踏进这间病房一步。方院长的事，等警方和院方查清再谈。”
许云花脸一下没了血色，面如死灰，嘴唇发抖，直直望着裴九宸，眼里全是不可置信。
“九宸哥……你、你怎么能这样讲我？我真没想伤害他啊……你连我都信不过？”
“在我心里，你一直是我最信得过的人，可你现在……你宁愿信她，也不信我？我到底算什么？”
话没说完，眼泪救噼里啪啦往下掉，肩膀还一耸一耸的。
宋舒绾看着她这变脸的功夫，心里连波澜都没起。
正打算让裴九宸喊保安进来先把人控制住，门口突然炸开一声厉喝。
“宋舒绾！你又在这儿胡闹什么？是不是又跑去九宸面前搬弄是非？”
方夫人站在门口，气得胸口直起伏，眼神凶得像要生吞了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