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眉头还拧着，显然余怒未消。
宋舒绾却像没事人一般，背靠着墙，望着窗外晃动的树影，不知在想什么。
裴九宸见她光是抿着嘴不说话，还以为她心里憋着火，或是委屈没散，声音立马软了几分。
“舒绾，你……”
“真没事。”
宋舒绾直接接话，“这点小波澜，我见惯了。”
“不过九宸，你得搭把手。”
他瞧她神情自然、眼神依然亮着，悬着的心总算落回原位。
“说吧，什么事？”
她开口，他就照办。
就算天塌下来，他也要抬手撑一撑。
宋舒绾往前凑了半步，声音压低。
“你悄悄找个人，嘴巴要严实，但又得懂怎么放出风声。”
“就说……我被夫人和许云花气坏了，心慌气短、孩子……没有保住。”
裴九宸猛吸一口气，瞬间攥紧了手！
“舒绾，这可万万使不得。哪能拿孩子开玩笑？”
宋舒绾轻轻抬眼，眼神坚定。
“我就图这个状况，好让看着我的人松口气，也让行为过线的人，挨顿收拾。”
裴九宸望着她眸子里那抹冷意，明白这事她早就下定决心了，再劝也是白费。
“行，我马上去办。可你一个人扛这么多摊子，真不累？医院里乱七八糟的，许云花还在那儿不走……”
“放心。”
她拍拍他胳膊，笑得挺轻快。
“有招接招，有坑填坑。方夫人爱跳脚，就让她跳，跳累了自己歇。许云花嘛……”
“我给她找了个搭档。”
夜越来越浓，两人回到家属楼那间小屋。
裴九宸倒了杯温水递过去。
“舒绾，这流产的事往外一说，怕是要炸锅。你一个人硬扛，太悬了。”
“不怕。”
她把杯子放在窗台上，转身望向窗外。
“怕麻烦？我早把麻烦当家常便饭了。”
“外头说闲话？等水落石出那天，他们自己捂嘴都来不及。我现在缺的就是时间。”
“这消息，正好帮我抢点空档。”
她转回头，目光落在他脸上，语气也跟着柔了下来。
“再说，我又不是单枪匹马。你不就在我边上吗？”
裴九宸喉头一热，几步上前，从后头轻轻环住她。
“对，我在。翻天覆地，我也陪你站着。”
“那……你刚才说给许云花找搭档，到底怎么回事？”
宋舒绾靠着他胸口，弯起嘴角。
“我打算，让岳璐璐到特护病房去，跟许云花一块儿伺候方院长。”
裴九宸一怔，眉头立刻拧成疙瘩。
“岳璐璐？她不一直跟许云花穿同一条裤子吗？虽说上次帮过你，可这种人，风吹两边倒。把她俩放一屋，不是把方院长往火坑里推？万一她们一拍即合……”
宋舒绾摇摇头，从他怀里侧身转过来。
“表面看是一条船上的人，其实各揣各的算盘。”
“许云花图什么？图方院长这辈子别睁眼，最好一觉睡过去再不醒，她就少了块大石头，能继续围着你转，还能把锅甩我头上，说我是元凶。”
“可岳璐璐呢？”
“她盯的是我这把院长交椅。方院长得活着，但得一直半死不活、靠人照顾着才最划算。他越拖越久，她就越有表现机会。”
“拢人心、立功劳，样样都得靠这个长期病人。每天查房、安排用药、组织会诊，这些事她都抢在前头做，全院上下都会看在眼里，记在心里。”
“你想想，要是方院长在他俩轮班照看时突然出现意外，谁最先被拎出来查？许云花有方夫人罩着，兴许能蒙混过关。”
“岳璐璐呢？谁信她是清白的？”
她嘴角一扬，目光如炬。
“所以啊，把她俩放一块儿，岳璐璐反而比谁都上心。”
“方院长不能出事，出了事，她第一个倒霉。她自己都得看着许云花，生怕她脑子一热，干点傻事，把自己也拽下水。”
裴九宸眼睛越瞪越大，原先那点愁容已消失不见了，换成了满满的惊诧和服气。
他摸了摸下巴，抿起嘴唇。
“对啊……让她们互相防着，一个怕对方动手，一个怕对方甩锅，谁都不敢松劲，谁都不敢乱来。”
“舒绾，你真是七窍玲珑心！我还怕你吃亏，结果你早把人家底牌摸得一清二楚！”
“娶到你，是我裴九宸的福气。”
“咳！”
门口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咳嗽，姚建英拎着果盘笑吟吟地跨进门，把盘子放在桌角。
“就是嘛！我老早就讲，我们家舒绾头脑聪明，行动力强，九宸你捞着个金疙瘩啦！妈都替你乐呵！”
她边说边摘下围裙，又掏出纸巾擦了擦手。
宋舒绾耳根微烫，悄悄把脸转向一边。
“妈，您怎么过来了？”
裴九宸倒自在，伸手就往她肩上一搭。
姚建英斜睨他一眼，转头看向宋舒绾，眼里温温柔柔的。
她走近两步，从果盘里挑了个红润饱满的苹果，递过去，又轻轻拍了拍宋舒绾。
“我不放心，所以才过来看看你俩，顺道送点水果来。刚才门口听见几句……医院那边局势挺紧张的吧？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了一趟。
宋舒绾侧头看了裴九宸一下，觉得这事真该家里先知道。
“妈，有件事，我提前跟您和爸透个底，免得过阵子你们无意间听见，反倒坏事。”
姚建英一听，立马收起笑意，表情也正经起来。
她目光一瞬不瞬盯住宋舒绾的脸。
“什么事？你说，妈一定照办。”
宋舒绾点点头，语气平平静静。
“……为了稳住方夫人和许云花，也为了迷惑别人，我让九宸安排人往外放风，说我今天被方夫人刺激得动了胎气，孩子没了。”
“什么？！”
姚建英一把攥住她手腕，上下直打量。
“孩子没了？！舒绾你……这、这到底怎么一回事啊？”
她声音发紧，话赶话似的问，脸一下子煞白，手都有点抖。
裴九宸一把握住她的手，温和开口解释。
“妈，您先别急，喘口气，舒绾没事，是演戏。”
姚建英怔在原地，嘴唇动了动，没发出声，像是刚从梦里醒过来。
“啊？哦哦哦……装的？”
她长出一口气，“哎哟喂，可吓死我了！刚才还真当……”
她转头看着宋舒绾，眼神立马软了半截，又是心疼，又想笑。
“原来这样啊……成，这事妈心里有数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