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坐下来。
老人开始讲。
讲三千年前，这个世界是怎么一点点崩溃的。
讲第一个裂缝出现的时候，没人当回事。
讲火山开始喷发的时候，人们开始逃跑。
讲地震越来越频繁的时候，人们开始绝望。
讲最后那块完整的大陆被发现的时候，所有人都在欢呼。
但欢呼只持续了三天。
因为有人发现——
那块大陆，也在慢慢裂开。
———
“我们还有多少时间？”江小碗问。
老人看着她：
“最多……五十年。”
五十年。
和那边一样。
———
“五十年后，这块大陆会彻底裂开。”老人说，“到时候，所有人都会掉进岩浆里。”
江小碗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她问：
“如果开门，你们过去。那边会死多少人？”
老人看着她，眼神复杂：
“我们不知道。可能十亿，可能更多。”
“你们还愿意过去？”
老人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：
“守门人大人，我们不是想过去害人。我们只是想……活着。”
———
江小碗看着他。
看着其他六个长老。
看着门口那些挤在一起、瘦得皮包骨头的人。
三十亿个。
都想活着。
———
“给我时间。”她站起来，“让我看看这个世界。”
老人点头：
“好。老朽让人带你去。”
———
阿木带着江小碗和傅清辞，走遍那块大陆。
他们看到了难民营。
几十万人挤在一起，没有房子，没有床，就睡在地上。
他们看到了孤儿院。
几千个孩子，父母都死了，最大的十三岁，负责照顾最小的。
他们看到了医院。
没有药，没有设备，只有等死的人。
他们看到了……
太多了。
多到江小碗的心已经麻木了。
———
走到最后一个地方时，天已经黑了。
但这里没有夜晚。
只有永恒的红光。
———
那是一个悬崖。
悬崖下面，是翻滚的岩浆。
岩浆照亮了悬崖边站着的人。
一个女孩。
七岁。
扎着两个小辫。
———
“月儿？”江小碗愣住了。
女孩回头。
是月儿。
———
“姐姐！”月儿跑过来，抱住她，“你真的来了！”
江小碗蹲下，看着她：
“你怎么在这里？”
“我来看妈妈。”月儿指着悬崖下面。
江小碗的瞳孔收缩：
“你妈妈……”
“嗯。”月儿点头，“妈妈三天前跳下去了。她说，把寿命留给姐姐，让姐姐想办法。”
———
江小碗的眼泪终于掉下来。
她抱着月儿，抱得很紧。
月儿轻轻拍着她的背：
“姐姐不哭。妈妈说，姐姐在想办法。妈妈说，姐姐会救我们。”
———
江小碗没有回答。
只是抱着她。
很久很久。
———
回去的路上，江小碗一直沉默。
傅清辞陪着她，也没有说话。
走到长老们的山脚下时，她停下。
抬头看着那座古老的建筑。
然后她开口：
“傅清辞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决定了。”
傅清辞看着她：
“决定什么？”
江小碗转头，看着他：
“我要把两边连起来。”
———
“连起来？”
“对。”江小碗说，“不是开门让他们过去。是……让两个世界共存。”
“怎么共存？”
江小碗指着天空：
“那些裂缝，那些门。如果能让它们稳定下来，变成永久的通道。两边的人，就可以自由来往。这边的人，可以去那边生活。那边的人，也可以来这边帮忙重建。”
“可行吗？”
江小碗沉默了一秒。
然后她说：
“不知道。但要试。”
———
她走进那座建筑。
七位长老还在等她。
看到她的表情，为首的老人眼睛一亮：
“守门人大人，你有办法了？”
江小碗点头：
“有。但要你们帮忙。”
“什么办法？”
“把那些裂缝，变成通道。”
———
七个人愣住了。
“通道？”
“对。”江小碗说，“不是开门。是造桥。”
她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：
“你们看，这些裂缝，正好分布在七个遗址对应的位置。如果能用源石的力量，把它们稳定下来……”
老人打断她：
“可是源石只有一个。”
江小碗摇头：
“不。源石有两个。”
她从怀里掏出那块生命石。
又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块石头——从万窟山带回来的那块。
两块石头，同时发光。
———
“这是……”老人的眼睛瞪大了。
“源石的碎片。”江小碗说，“第一个守棺人留下的。一块在你们这边，一块在我们那边。如果让它们重新融合……”
她顿了顿：
“就能创造新的通道。”
———
七位长老沉默了。
很久很久。
然后为首的老人站起来：
“守门人大人，需要我们做什么？”
江小碗看着他：
“需要你们信我。”
———
老人笑了。
笑着笑着，眼眶红了。
“三千年了。”他说，“终于有人来救我们了。”
他跪下来：
“守门人大人，老朽这条命，交给你了。”
身后，其他六位长老也跪下来。
———
江小碗扶起他们：
“不要跪。起来干活。”
———
那晚，七位长老召集了所有人。
三十亿人，挤在那块大陆上。
都在听。
听江小碗说话。
———
江小碗站在高处，看着那些人。
老人、孩子、男人、女人。
三十亿双眼睛。
都在看她。
———
她深吸一口气。
开口：
“我叫江小碗。我是守门人。”
“我知道你们等了很久。”
“我知道你们很苦。”
“我也知道，你们只想活着。”
———
下面一片安静。
只有风的声音。
———
“现在，我有个办法。”她继续说，“让两边都活的办法。”
“把那些裂缝，变成通道。”
“让你们能过去，让他们能过来。”
“不是逃难。”
“是……共存。”
———
下面开始有骚动。
“共存？”
“怎么共存？”
“他们愿意吗？”
———
江小碗抬起手。
所有人都安静了。
———
“他们愿不愿意，我不知道。”她说，“但我会去说服他们。”
“如果成了，以后两边就是一家人。”
“如果不成……”
她顿了顿：
“我会陪你们一起死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