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葬月棺

作者:南枝熹垚 | 分类:悬疑推理 | 字数:58.7万字

第218章 两百年

书名:葬月棺 作者:南枝熹垚 字数:2.1千字 更新时间:2026-06-15 03:42:32

整整六层。

几百个名字。

每一个,都是她亲手刻的。

每一个,都是她送走的人。

江小碗站在墙前,看着那些名字。

一百年了。

她送走了所有人。

秦叔、爸、妈、蓝婆婆、老莫、阿雅、苏槿、林修、周铭、陈静。

阿木、阿月、刀疤男、七位长老。

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、但来过往生铺的人。

现在,只剩她一个人了。

不。

还有傅清辞。

傅清辞走过来,在她旁边站定。

他也老了。

不是身体,守门人是不会老的,而是眼神。

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。

什么都倒进去,都激不起涟漪。

“一百年了。”江小碗轻声说。

傅清辞点头:

“嗯。”

“他们都走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就剩我们了。”

傅清辞看着她:

“嗯。但我在。”

江小碗转头,看着他。

看了很久。

然后她笑了:

“对。你在。”

远处,那道通道还在发光。

一百年了。

它一直开着。

静静的。

像一扇永远不会关上的门。

每天,还是有人从那道门里出来。

但不是那些老人了。

是他们的孩子。

是他们的孙子。

是他们的曾孙。

第一批过来的人,早就没了。

第二批,也快没了。

现在是第三批、第四批。

他们不叫江小碗“守门人大人”了。

他们叫她“老祖宗”。

“老祖宗,您真的活了一百多年?”

“老祖宗,您为什么不老?”

“老祖宗,那些墙上的人,都是您的朋友吗?”

江小碗每次听到这些问题,都只是笑笑。

不解释。

因为解释不清。

这一天,往生铺来了一个人。

是个年轻姑娘。

二十出头,扎着马尾辫,眼睛很亮。

她一进门,就盯着江小碗看。

看了很久。

然后她问:

“您是守门人大人吗?”

江小碗点头:

“是我。你是?”

姑娘眼眶红了:

“我是阿月的孙女。我奶奶说,让我一定要来看看您。”

江小碗愣住了。

阿月。

那个抱着婴儿站在人群里的女人。

那个第一个站出来支持她的女人。

那个说“我信你”的女人。

“你奶奶……”江小碗的声音有些涩,“她还好吗?”

姑娘低下头:

“奶奶去年走了。走之前,她一直在说您。说如果没有您,就没有我们一家。”

江小碗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她站起来,走到那面墙前。

指着第二层的一行字:

“阿月走了。她的女儿当了老师。”

姑娘看着那行字,眼泪流下来。

她走到墙前,伸出手,轻轻摸了摸那行字。

“奶奶……”她的声音在发抖,“我来看您了。”

江小碗站在她身后,没有说话。

只是看着。

看着这个年轻姑娘。

看着阿月的孙女。

看着那些名字的后人。

“你叫什么?”她问。

姑娘回头:

“我叫念月。想念的念,月亮的月。”

“想念的念……”江小碗重复着,“你奶奶给你起的?”

“嗯。”念月点头,“奶奶说,想念一个人,是最好的纪念。”

江小碗沉默了几秒。

然后她笑了:

“你奶奶说得对。”

念月擦干眼泪,看着她:

“守门人大人,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?”

“问。”

“您……不寂寞吗?”

江小碗愣住了。

寂寞吗?

一百年了。

送走了所有人。

只剩她和傅清辞。

她回头,看向傅清辞。

傅清辞站在门口,看着她。

眼神平静。

像一百年前一样。

她转回头,看着念月:

“不寂寞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有人在。”

念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。

看到了傅清辞。

看到了那个永远站在守门人身后的男人。

她懂了。

那晚,念月在往生铺住下了。

江小碗给她讲了以前的事。

讲阿月当年是怎么站在人群里,第一个说“我信你”的。

讲那些老人是怎么一点一点学会活的。

讲这面墙上的每一个名字,背后都有故事。

念月听着,哭了又笑,笑了又哭。

天亮时,她看着江小碗:

“守门人大人,我能经常来看您吗?”

江小碗笑了:

“能。”

念月走后,江小碗站在那面墙前。

看着阿月的名字。

轻声说:

“阿月,你孙女很好。”

远处,傅清辞走过来:

“又看?”

江小碗点头:

“嗯。”

“想他们了?”

“嗯。”

傅清辞没有说话。

只是伸出手,握住她的手。

江小碗靠在他肩上:

“傅清辞。”

“嗯?”

“下一个一百年,还会有人来看我们吗?”

傅清辞想了想:

“会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那些名字还在。”

江小碗笑了。

她看着那面墙。

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。

看着那些她亲手刻下的字。

是啊。

名字还在。

人就还在。

“傅清辞。”

“嗯?”

“等我们也走了,这面墙怎么办?”

傅清辞想了想:

“会有人继续刻。”

“刻什么?”

“刻我们的名字。”

江小碗愣了一下。

然后她笑了:

“那挺好的。”

夕阳落在他们身上。

落在桂花树上。

落在那面墙上。

落在那些名字上。

一百年了。

人走了。

爱还在。

两百年后。

往生铺的桂花树已经枯死了几十棵,又新种了几十棵。

那面墙上的字,已经刻了整整九层。

最下面那几层,早就被岁月磨平了。

最上面那几层,被江小碗一遍遍加深,依然清晰。

“三百年后,门口见。”

“三十亿人活了。”

“三十亿人的世界,没了。”

“现在,他们要学会活了。”

“他们开始学会了。”

“一周年了。他们都还活着。”

“十周年。他们还活着。”

“一百年。他们都走了。”

“两百年。我们还在。”

江小碗站在墙前,看着那行最新刻的字。

两百年了。

她送走了所有人。

秦叔、爸、妈、蓝婆婆、老莫、阿雅、苏槿、林修、周铭、陈静。

阿木、阿月、刀疤男、七位长老。

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。

几百个。

几千个。

现在,只剩她和傅清辞。

“又在看?”

傅清辞走过来,在她旁边站定。

两百年了。

他还是那个样子。

眼神平静。

像一口永远不会干涸的古井。

江小碗点头:

“在想,下一个两百年,会是什么样。”

傅清辞想了想:

“不知道。”

“但不管什么样,我都在。”

江小碗笑了。

靠在他肩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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