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透，村口就聚了不少人。
孟珍扛着包袱站在最前头，脸色比昨天更白了。
楚莱弟跟在她身后，眼圈红肿，显然一夜没睡好。
楚安三兄弟缩在后面，个个耷拉着脑袋。
村里人站得远远围观，窃窃私语。
“真要去京城？”
“这一去，不知道啥时候能回来。”
“孟家婆子身体那样，怕是……”
议论声传进耳朵，孟珍懒得理。
她现在浑身发软，就跟大病初愈似的。空间转变那天晚上，她整个人被拽进一片混沌，等清醒过来时，身体虚弱得连站都站不稳。
但感知确实变强了。
她能“看见”楚莱弟体内那股淡淡黑气，能“听见”村子东北方向传来刺耳嗡鸣——那是污染源在共振。
李耳说得没错。
她跟核心碎片之间，产生某种联系了。
“娘。”楚莱弟凑过来，小声问，“你脸色好差，要不要再歇两天？”
“不用。”孟珍摆手，“天机阁那边动作快，咱们得抢时间。”
话音刚落，远处传来脚步声。
陆沧从晨雾里走出来，肩上扛着个破旧包袱，腰间别着把短刀。
他走到孟珍面前，点了点头。
“东西都准备好了。”
孟珍打量他一眼。
昨天她让陆沧跟着，一是需要个懂路数的人，二是这人身手好，关键时候能派上用场。
“行。”她转身看向楚安三兄弟，“都到齐了？”
楚安硬着头皮应了声。
楚平和楚顺躲在他身后，连话都不敢说。
“那走吧。”孟珍迈开步子。
队伍刚动，马秀兰突然抱着佑佑冲了过来。
“婆婆！”
孟珍停住脚步。
马秀兰跪在地上，眼泪哗哗往下掉。
“婆婆，您一定要平安回来。”
孟珍看着她，沉默片刻。
“记住我说的话。家里的事你做主，谁敢闹事，就让里正过来。”
马秀兰拼命点头。
“记住了。”
孟珍没再说话，转身继续往前走。
身后传来佑佑的哭声，还有村民们七嘴八舌的叹息。
她没回头。
队伍走了大半个时辰，太阳爬上来了。
孟珍额头冒出细密汗珠，脚步越来越沉。
楚莱弟察觉到不对劲，赶紧扶住她。
“娘？”
“没事。”孟珍甩开她的手，“歇会儿。”
陆沧扫了她一眼，走到旁边树荫下。
“这里风好，坐会儿。”
孟珍也不客气，直接坐下了。
楚安三兄弟趁机也瘫在地上，呼哧呼哧喘气。
楚顺抹了把汗，嘟囔道：“这才走多远啊，就累成这样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孟珍冷冷瞥过来。
楚顺立马闭嘴。
陆沧从包袱里掏出水囊，递给孟珍。
“喝点。”
孟珍接过来，灌了两口。
水很凉，顺着喉咙滑下去，总算舒服点了。
她闭上眼睛，试图平复体内那股躁动感。
自从空间形态转变后，她体内就像装了个永不停歇的雷达，时刻在接收外界信号。
现在这股信号越来越强烈。
东北方向，有东西在召唤她。
不，是在“污染”她。
孟珍猛地睁开眼，心跳加速。
糟了。
她低头看向自己手掌，指尖浮现淡淡黑色纹路，像藤蔓一样缓缓蔓延。
“娘？”楚莱弟察觉异常，“你手怎么了？”
孟珍立刻握紧拳头。
“没事。”
楚莱弟不信，凑过来想看。
孟珍直接站起来。
“走了。”
陆沧盯着她看了几秒，没吭声。
队伍继续上路。
这次孟珍走得更慢了，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。
楚莱弟几次想扶她，都被推开。
走到中午，前方出现一片枯死树林。
树干漆黑扭曲，枝丫像枯骨般伸向天空。
陆沧停下脚步，眉头紧锁。
“这里不对劲。”
孟珍抬头，瞳孔微缩。
整片树林笼罩在一层灰雾里，空气中弥漫着腐烂气味。
她能清楚感知到，这里被污染了。
而且污染程度很深。
“绕路吧。”陆沧说，“这种地方，进去就出不来。”
“绕不了。”孟珍摇头，“这是去京城必经之路。”
陆沧皱眉。
“那得小心点。”
楚安咽了口唾沫。
“娘，要不咱们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孟珍打断他，“跟紧了，谁敢乱跑，我就把谁扔这儿。”
楚安立马闭嘴。
队伍硬着头皮走进树林。
刚进去，温度骤降。
周围安静得可怕，连虫鸣都没有。
孟珍手心渗出冷汗，指尖黑纹蔓延速度加快了。
她能感觉到，这片树林里藏着什么东西。
而且那东西，正在盯着他们。
楚莱弟紧紧跟在孟珍身后，双手抱着包袱，脸色煞白。
楚平突然尖叫一声。
“有、有东西！”
众人齐刷刷看过去。
树干上爬着一只巨大蜘蛛，身上长满黑色绒毛，八只眼睛泛着诡异红光。
陆沧抽出短刀。
“别动。”
蜘蛛慢慢转过身，盯着他们。
下一秒，它猛地跳下来！
陆沧一刀劈过去，蜘蛛灵活躲开，落在地上发出“咔嚓”声响。
它张开口器，露出尖锐毒牙，朝楚顺扑过去。
楚顺吓得魂飞魄散，瘫在地上动不了。
眼看毒牙要咬到他脖子，孟珍一把抓住蜘蛛后腿，用力往后甩。
蜘蛛撞在树干上，发出沉闷声响。
它挣扎几下，身体突然开始融化，变成一滩黑色液体渗进土里。
楚顺瘫在地上，裤裆湿了一片。
孟珍收回手，手掌上黑纹已经蔓延到手腕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体内暴动感。
“继续走。”
陆沧看着她，眼神复杂。
“你……”
“别问。”孟珍打断他，“走就是了。”
队伍继续前进，所有人都绷紧神经。
树林里不时传来窸窸窣窣声音，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游走。
楚安紧紧抓着包袱，双腿发软。
楚平和楚顺更是脸色惨白，恨不得立刻逃出去。
走了小半个时辰，前方终于出现亮光。
“快到了！”楚莱弟惊喜道。
就在这时，地面突然震动。
泥土裂开，一根粗壮藤蔓破土而出，卷向楚安。
楚安吓得大叫，往旁边扑。
藤蔓擦着他脑袋飞过去，撞断一棵树。
更多藤蔓从地下钻出来，疯狂抽打。
“跑！”陆沧大喊。
众人拔腿就跑，藤蔓在后面穷追不舍。
孟珍跑在最前面，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她能感觉到，体内那股力量在呼应这些藤蔓。
它们是同源。
都来自核心碎片的污染。
一根藤蔓突然从侧面袭来，孟珍来不及躲，眼看要被卷住。
陆沧猛地扑过来，一刀斩断藤蔓。
“快走！”
孟珍咬牙，继续往前冲。
终于，队伍冲出树林。
阳光洒下来，众人瘫在地上大口喘气。
楚平直接吐了。
楚顺趴在地上，浑身发抖。
楚安脸色惨白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楚莱弟扶着树干，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。
孟珍靠在石头上，低头看向自己双手。
黑纹已经蔓延到小臂，像纹身般附在皮肤上。
她握紧拳头，指甲陷进肉里。
陆沧走过来，蹲在她面前。
“你被污染了。”
不是疑问句。
孟珍抬头看着他。
“知道又怎样？”
陆沧沉默片刻。
“能撑多久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孟珍实话实说，“也许一个月，也许三天。”
陆沧眉头紧锁。
“那还去京城？”
“必须去。”孟珍站起来，“只有找到核心碎片，我才有活路。”
她转身看向瘫在地上的三个儿子和楚莱弟。
“现在反悔还来得及。留下的人，我不会怪你们。但要是继续跟着，就别再哭哭啼啼。”
楚莱弟第一个站起来。
“我跟着。”
她眼睛红肿，但语气坚定。
楚安咬咬牙，也站起来了。
楚平和楚顺对视一眼，艰难爬起来。
没人说要回去。
孟珍看着他们，心里有些意外。
“行。”她转身继续往前走，“那就走吧。京城还远着呢。”
队伍重新上路。
这次所有人都不再抱怨，默默跟在孟珍身后。
他们知道，真正危险才刚刚开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