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沧的话让孟珍心里一紧。不是人血,那是什么血?
她蹲下来,又仔细看了看那块破布。布料粗糙,是山里常见的麻布,但血迹的位置很奇怪,不是溅上去的,而是像被什么东西蹭上去的。
“是兽血。”陆沧走到溪边,用手指沾了点石头上的血迹,放在鼻子下闻了闻,“野猪或者鹿,伤得不轻,血流了不少。”
孟珍站起来,往溪水上游的方向看了一眼。密林深处,树影重叠,看不清里面的情况。“受伤的野兽会往这边跑?”
“不会。”陆沧的声音很低,“除非有人在追它。”
孟珍的手指在袖口收紧。有人在密林里打猎,而且就在谷地附近,这不是什么好消息。她转身,对楚平说:“去把楚莱弟叫来,还有氏族的人。”
楚平应了,匆匆走了。
不到一刻钟,楚莱弟带着那个年长的氏族汉子过来了。汉子看了看溪边的血迹,又看了看那块破布,脸色沉了下来:“这是山贼的记号。”
“记号?”孟珍皱眉。
“山贼打猎的时候,会在猎物身上绑块布,做标记。”汉子指了指破布上的血迹,“这血是从布上渗出来的,说明布是绑在猎物身上的,后来猎物挣脱了,布掉在这里。”
孟珍把破布拿起来,仔细看了看。破布的一角有个结,结打得很紧,但已经被扯断了。她抬起头,看着那个汉子:“山贼为什么要在这附近打猎?”
汉子沉默了片刻,低声说:“他们在试探。”
“试探什么?”
“试探谷地里有多少人,有没有防备。”汉子的声音更低了,“山贼打猎,从来不在自己地盘附近,除非他们想引人出去。”
孟珍的心一沉。引人出去,然后呢?伏击,还是劫掠?
她转身,看着陆沧。陆沧的脸色还是很白,但眼神很冷:“得加强巡哨,尤其是南侧和西侧。”
孟珍点头,对楚莱弟说:“去把所有能拿武器的人叫来,我有话说。”
楚莱弟应了,转身走了。
孟珍站在溪边,把整个谷地的地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南侧是缓坡,视野开阔,不好藏人;东侧是山道,有氏族的人把守;北侧是密林,树木茂密,最容易藏人;西侧是山壁,地势陡峭,但有几条小路可以绕到谷地后面。
如果山贼真的要来,最有可能的路线是北侧或者西侧。
不到半刻钟,谷地中央聚集了二十几个人,都是年轻力壮的男人,手里拿着木棍、短刀或者弓箭。孟珍站在人群前,扫了一眼在场的人,缓缓开口:“从现在开始,谷地分成四个区,每个区安排五个人巡哨,两个时辰换一次班。北侧和西侧是重点,发现任何可疑的人或者动静,立刻示警。”
人群里传来窃窃私语,但没有人敢反驳。
孟珍继续说:“巡哨的人,不许离开自己的区域,不许追击可疑目标,只负责示警。如果有人擅自行动,出了事我不管。”
她说完,转身往回走,留下一群面面相觑的人。
走到一半,孟珍突然停下脚步,转过身,看着人群中的石柱:“你跟我来。”
石柱愣了一下,放下手里的木棍,跟着孟珍往北侧密林方向走。走到密林边缘,孟珍停下来,低声说:“你是氏族的人,对这一带熟,我问你,山贼的寨子在哪里?”
石柱犹豫了一下:“在南边二十里的地方,靠着一条山道,那条山道通往县城。”
“他们有多少人?”
“不清楚,但听说有五六十个,都是亡命徒。”石柱压低声音,“他们的头目叫黑三,以前是驻军的,后来犯了事逃出来,在山里占山为王。”
孟珍的手指在袖口收紧。驻军出身,那就不是普通的山贼,而是有组织、有纪律的武装力量。
“黑三和氏族有来往吗?”
石柱摇头:“没有,氏族和山贼井水不犯河水。但前段时间,黑三派人来过,说要借道,氏族没答应。”
“借道?”孟珍皱眉,“借什么道?”
“不知道,氏族的长老没说。”石柱顿了顿,“但我听说,黑三最近在找什么东西,好像和主营那边有关。”
孟珍的心一跳。和主营有关,那会是什么?粮食?武器?还是别的?
她没有再问,转身往回走。走到谷地中央,她看见楚莱弟正和那个氏族汉子说话,两人的表情都很凝重。
“出什么事了?”孟珍走过去问。
楚莱弟抬起头,脸色有些发白:“娘,氏族那边派人来说,他们的巡山人昨晚在西侧山道上,发现了几个陌生人的脚印,还有马蹄印。”
“马蹄印?”孟珍的手指在袖口收紧,“山贼有马?”
氏族汉子摇头:“山贼没有马,但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驻军有。”
孟珍的心一沉。驻军,这两个字像一块石头,压在她心口。
她转身,快步往陆沧住的草棚走。掀开帘子,陆沧还靠在草堆上,但眼睛是睁着的,显然在等她。
“驻军的人来了。”孟珍在床边坐下,压低声音,“氏族的人在西侧山道上发现了马蹄印。”
陆沧沉默了片刻,低声说:“不是驻军。”
“什么?”
“驻军不会走山道,他们走官道。”陆沧咳了一声,“而且驻军的马,蹄铁是制式的,印子很规整。如果氏族的人说是马蹄印,那应该是私人养的马,或者……”
“或者什么?”
“或者是追剿队。”陆沧的声音更低了,“主营被烧,税官损失惨重,他们不会善罢甘休。追剿队是专门对付流民和叛军的,人不多,但都是精锐,而且不讲规矩。”
孟珍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:“你的意思是,他们是冲着我们来的?”
“不是冲着你们,是冲着主营的人。”陆沧看着她,“税官以为主营的人有什么值钱的东西,所以派追剿队来抓人,逼问。”
孟珍站起来,走到帐门口,往谷地南侧的方向看了一眼。南侧是缓坡,视野开阔,如果追剿队真的来了,他们会从哪里进攻?
就在这时,谷地入口处传来一阵急促的哨声。孟珍转身,快步往入口方向走,还没走到,就看见一个巡哨的年轻人跑过来,脸色发白:“孟当家,北侧密林里有人,看样子有十几个,正往谷地方向移动。”
孟珍的心一紧:“看清是什么人了吗?”
“没看清,天太暗,但他们走得很快,而且很安静,不像普通的猎户。”
孟珍转身,对楚莱弟说:“去把所有人叫起来,能拿武器的都拿上,守在谷地入口。”
楚莱弟应了,匆匆走了。
孟珍站在谷地中央,把整个局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北侧有人,西侧有马蹄印,南侧是缓坡,东侧是山道。如果追剿队真的来了,他们会从哪里进攻?
她突然想起陆沧说的话:追剿队不讲规矩。
不讲规矩,那就是说,他们不会正面进攻,而是会偷袭,或者围困。
孟珍转身,快步往西侧棚区走。吴翠枝还坐在棚子门口,手里拿着那块布,见孟珍过来,立刻站起来,脸上堆着笑:“娘,出什么事了?”
孟珍没有理她,直接走进棚子,把里面的包袱翻了一遍。包袱里除了几件换洗的衣服,还有一些干粮和一小袋铜钱。
她把包袱放回去,转身走出棚子,看着吴翠枝:“楚顺的东西,你都收起来了?”
吴翠枝愣了一下,低下头:“我……我不知道他的东西在哪里。”
孟珍冷笑一声:“不知道?那你怎么知道他跑了?”
吴翠枝的脸色刷地白了,不说话了。
孟珍没有再问,转身往回走。她心里清楚,楚顺跑了,吴翠枝肯定知道,但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。
走到谷地中央,她看见楚莱弟已经把所有人召集起来了,二十几个人站在入口处,手里拿着武器,脸上都带着紧张。
孟珍走到人群前,扫了一眼在场的人,缓缓开口:“北侧密林里有人,可能是山贼,也可能是追剿队。不管是谁,我们都得做好准备。”她顿了顿,“从现在开始,所有人分成两组,一组守入口,一组守北侧。如果有人冲进来,不要硬拼,先示警,然后撤到谷地中央。”
人群里传来窃窃私语,但没有人敢反驳。
孟珍继续说:“女人和孩子,都躲到东侧棚区,不许出来。粮食和药材,都搬到陆沧住的草棚里,那里最安全。”
她说完,转身往陆沧住的草棚走,刚走到门口,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咳嗽。
掀开帘子,陆沧已经坐起来了,脸色还是很白,但眼神很冷:“他们来了?”
“还没有,但快了。”孟珍在床边坐下,“你说追剿队不讲规矩,那他们会怎么做?”
陆沧沉默了片刻,低声说:“先围困,断水断粮,然后逼你们出去。如果你们不出去,他们就放火,或者……”
“或者什么?”
“或者派人混进来。”陆沧看着她,“追剿队里有擅长伪装的,他们会装成流民或者猎户,混进营地,然后里应外合。”
孟珍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。里应外合,那就是说,营地里可能已经有追剿队的人了。
她站起来,走到帐门口,往谷地中央看了一眼。所有人都在忙着准备,没有人注意到她。
但她心里清楚,如果追剿队真的派人混进来了,那个人现在一定在暗处,等待时机。
就在这时,谷地入口处又传来一阵哨声,这次更急促。孟珍转身,快步往入口方向走,还没走到,就看见一个巡哨的年轻人跑过来,手里拿着一支箭,箭头上绑着一块布。
“孟当家,这是刚才从北侧密林里射过来的。”年轻人把箭递给孟珍。
孟珍接过箭,把布条解下来,展开看了看。布条上用炭笔写着几个字,字迹潦草,但看得清楚:
交出主营的人,饶你们不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