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珍把陆沧扛回屋时,天已经快亮了。
楚莱弟守在门口,看见她浑身是血,吓得脸都白了。
“娘!”
“没事,不是我的。”孟珍把陆沧放床上,“去烧热水,多烧点。”
楚莱弟转身就跑。
孟珍坐在床边,撕开陆沧衣服检查伤口。刀伤很深,但没伤到要害。她在藏书楼已经做了基础处理,现在需要彻底清洗缝合。
手指按在伤口边缘时,她突然顿住。
一股微弱暖流从指尖渗出,钻进陆沧体内。
那是生机。
纯粹的、不掺杂任何杂质的生命能量。
孟珍心里一紧。
空间真的变了。
以前她能随意存取物资,能种植,能复制。现在什么都没了,只剩这种缓慢释放的治愈能量。
而且她能感觉到,这能量来自她自己生命力。
用多了会要命。
“操。”
她低声骂了句,收回手。
楚莱弟端着热水进来,马秀兰跟在后面,怀里抱着药箱。
“我来帮忙。”马秀兰轻声说。
孟珍看她一眼,没拒绝。
三个女人围着陆沧忙活起来。清洗、上药、缝合、包扎。整个过程陆沧都没醒,但眉头一直紧皱。
“他会没事吧?”楚莱弟小声问。
“死不了。”孟珍说,“让他睡着,醒了更麻烦。”
处理完伤口,天已经大亮。
孟珍站起来,腿一软差点摔倒。楚莱弟赶紧扶住她。
“娘,你也休息会儿。”
“不行。”孟珍摇头,“还有事要办。”
她看向马秀兰,“去把氏族长老叫来,就说我有要事相商。”
马秀兰愣了愣,点头出去了。
楚莱弟欲言又止。
“有话就说。”孟珍在椅子上坐下。
“娘……你昨晚去哪儿了?”楚莱弟咬着唇,“陆大哥身上的伤……”
“别问。”孟珍打断她,“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。”
楚莱弟低下头。
孟珍看着女儿,突然说:“莱弟。”
“嗯?”
“以后可能会很危险。”孟珍说,“我需要你学会保护自己,还有大丫。”
楚莱弟抬起头,眼里有惊讶,还有一丝……期待。
“你要教我?”
“嗯。”孟珍点头,“但不是现在。等过几天,我先把家里安排好。”
楚莱弟用力点头。
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光。
氏族长老来得很快。
他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,姓钱,辈分极高,在清水村说一不二。
“孟家嫂子。”钱长老进屋,目光扫过床上昏迷的陆沧,又看向孟珍,“出事了?”
“嗯。”孟珍也不废话,直接说,“我需要借用氏族祖地。”
钱长老眉头一皱。
“祖地禁地,外人不得入内。你知道规矩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孟珍说,“但现在情况特殊。”
她顿了顿,压低声音,“村子下面有东西,很危险的东西。再不处理,所有人都要出事。”
钱长老脸色变了。
“什么东西?”
孟珍看着他,缓缓说出四个字:“天机阁。”
钱长老浑身一震。
他盯着孟珍看了很久,然后突然问:“你从哪儿听来这个名字?”
“藏书楼。”孟珍说,“昨晚有人袭击我们,对方身上带着天机阁标记。”
钱长老沉默。
半晌,他深吸口气,“跟我来。”
两人出了院子,一路往村后山走。
楚莱弟想跟上,被孟珍按住肩膀,“看好陆沧,他醒了给我喂点粥。”
祖地在半山腰,藏在一片竹林深处。
钱长老推开石门,里面是个不大的洞窟。墙上刻满古怪图腾,中央摆着个石台。
“这是净化阵。”钱长老说,“三百年前流民之乱,有邪祟作乱,氏族先人建此阵镇压。后来邪祟被封印,阵法就废弃了。”
孟珍走到石台边,伸手按在冰凉石面上。
一股熟悉的悸动从掌心传来。
是灰珠印记在反应。
“这下面有什么?”她问。
钱长老犹豫片刻,“一块碎片。当年先人从流民手里夺来,封在地底深处。我们不知道那是什么,只知道接触者会疯魔。”
孟珍心里咯噔一下。
碎片。
又是碎片。
她闭上眼,仔细感受地底能量波动。
很微弱,但确实存在。而且那能量带着诡异侵蚀性,正在一点点渗透上来。
怪不得村里这两年怪事频发。
“能启动阵法吗?”孟珍问。
“可以,但需要纯净生机做引。”钱长老说,“当年先人用的是婴儿初血,现在……”
“用我的。”孟珍打断他。
钱长老一愣。
“你确定?生机流失过多会伤本源。”
“我确定。”孟珍说,“比起让整个村子的人慢性中毒,我宁可自己冒险。”
钱长老看着她,眼神复杂。
“孟家嫂子,你变了。”
孟珍没接话。
她蹲下身,手按在石台中央凹槽里。
“开始吧。”
钱长老盘腿坐下,开始念诵古怪咒文。
孟珍感觉到掌心一热,紧接着一股吸力传来。
她体内残存的那点空间能量开始疯狂流失,顺着掌心灌进石台。
痛。
撕裂般的痛。
孟珍咬紧牙关,额头冷汗直冒。
她能感觉到空间在彻底崩解。那个陪伴她二十几年的金手指,正在一点点消失。
石台开始发光。
淡绿色光芒顺着地面图腾蔓延开来,整个洞窟都亮了。
咒文声越来越响。
孟珍视线开始模糊,耳边嗡嗡作响。
就在她快撑不住时,一只手搭在她肩上。
楚莱弟不知何时进来了,跪在她身边,也把手按在石台上。
“娘,我帮你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我也有生机。”楚莱弟说,“虽然不多,但能分担一些。”
孟珍想推开她,但已经没力气了。
母女俩手叠在一起,生命能量融合着涌入石台。
光芒大盛。
整个山体都在震动。
不知过了多久,咒文声停了。
孟珍睁开眼,发现自己躺在地上,楚莱弟昏倒在旁边。
钱长老脸色苍白,但眼里有欣慰。
“成了。”他说,“封印加固了,至少能撑十年。”
孟珍挣扎着坐起来。
她能感觉到,空间彻底没了。
不是暂时封闭,是真正意义上的消失。
那个无限复制物资的仓库,那个种满灵药的空间,全都不见了。
只剩下一点点生命能量,还跟她本人融为一体。
以后她想用这能量治病救人,就得消耗自己寿命。
“值得吗?”钱长老问。
孟珍扶着石台站起来,看向洞口方向。
晨光透过竹叶洒进来,照在地上图腾上,像碎金。
“值得。”她说,“至少村里人安全了。”
她弯腰抱起楚莱弟,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洞口时,她突然回头。
“钱长老,麻烦你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帮我盯着村里人。”孟珍说,“如果有人行为异常,立刻告诉我。”
钱长老点头。
他知道孟珍在担心什么。
天机阁既然盯上这里,肯定不会善罢甘休。
回到家时,陆沧已经醒了。
他靠在床头,脸色煞白,但眼神清明。
看见孟珍抱着楚莱弟进来,他想起身,被孟珍瞪了回去。
“躺好。”
陆沧顿了顿,又躺下了。
孟珍把楚莱弟放在另一张床上,给她盖好被子。
“她没事,就是累了。”
陆沧看着她,“你呢?”
“我也没事。”孟珍在椅子上坐下,“就是以后不能给你变物资了。”
陆沧眉头一皱。
“空间……”
“没了。”孟珍靠在椅背上,仰头看着房梁,“彻底没了。”
她说得轻描淡写,但陆沧能听出那语气里的疲惫和一丝释然。
“后悔吗?”他问。
孟珍沉默片刻。
“不后悔。”她说,“那东西本来就是意外之财。现在没了,顶多回到起点。”
她转头看向陆沧,“倒是你,还能动吗?”
“能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孟珍说,“过几天我要去京城,你跟不跟?”
陆沧眼神一凝。
“京城?”
“嗯。”孟珍把李耳残念说的事简单复述了一遍,“我得去找那个叫方诀的书生。”
陆沧没立刻答应。
他盯着孟珍看了很久,然后问:“你确定要趟这趟浑水?”
“不趟也得趟。”孟珍说,“我身上有灰珠印记,天机阁不会放过我。与其被动挨打,不如主动出击。”
陆沧点头。
“我跟你去。”
孟珍笑了。
“行,那就这么定了。”
她站起来,“你好好养伤,我去安排家里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