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父王,北境急报。”
段怀远接过竹筒,用拇指顶开封泥,抽出里面卷成细卷的羊皮纸条。
圆圆坐在那堆被自己吸成废铁渣的金锭中间,拍着圆滚滚的小肚子,打出一个带着浓郁桂花香甜味道的气嗝。
她睁着黑亮的大眼睛,盯着发黄的羊皮纸,两只穿着红老虎软鞋的小脚丫在废铁堆里踢来踢去。
“大哥哥,是不是要打仗啦。”
段青南在一旁抱着手臂,看着自家老爹的脸色沉了下去。
“不是打仗,是你二哥在外面闯祸了。”
段怀远将羊皮纸拍在身旁的红漆木箱盖上,发出沉闷的碰撞声。
“你弟弟真是一个蠢货。”
“他把北境大营的军务扔给副将,带着三百铁骑连夜跑了。”
段青南挑起一边眉毛,上前看了一眼那张羊皮纸,随后冷笑了一声。
“楚家那个庶女楚如霜,还真是好手段,一封哭诉信就能让老二连命都不要。”
“信上说楚家要把她送去给兵部一个快死的老鳏夫当续弦,老二这是千里救美赶回来抢亲了。”
圆圆坐在地上歪了歪脑袋,抓起一把废铁渣在手里捏着玩,鼻尖耸动了两下。
【二哥哥真是脑子里装满了奇怪的东西,他是骗了吗。】
段怀远听着女儿脆生生的心声,眼角抽了抽。
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,低头看了一眼还在地上玩耍的奶团子。
“老二带了多少人回来。”
“三百铁甲亲卫,说是要回府办大婚,还让玄甲军副将准备贺礼。”
段青南伸手把腰间的寒铁短刀抽出来半寸,又重重的推回刀鞘。
“父王,临阵脱逃按军法当斩,要不要我带人出城,把那蠢货的腿打断拖回来。”
段怀远摆了摆手,转身走向旁边另一口装满珠宝的箱子。
“不用拦他,让他带着人顺顺利利进府。”
“段家的男人既然连这点脑子都长不出来,本王不介意亲自教教他什么叫自食恶果。”
圆圆从地上爬起来,张开两条短胖的手臂,迈着小短腿扑到段怀远腿上。
“爹爹,这箱亮晶晶的东西圆圆也可以吃吗。”
段怀远弯下腰,用大掌托住她的小屁股,直接把人拎进自己宽大的斗篷里。
“这个不能吃,这是给皇后娘娘留下的买命钱,要是全让你啃废了,我们可就不好交代了。”
段青南踢了一脚地上的废铁渣,看着那些发黑的粉末散落在波斯地毯上。
“父王,十六箱前朝金元宝变成这副鬼样子,内侍那边怎么说。”
“就说是前朝余孽为了坏大楚国运,早就用妖术把金子变成了烂铁。”
段怀远抱着圆圆往外走。
“你皇后阿姨是个明白人,她知道该怎么大做文章。”
父子俩走出皇家内库的大门,风雪扑面而来,把门前汉白玉石阶上的积雪吹得四处飘散。
两个内侍缩在墙角避风,见他们出来,赶紧上前行礼。
段怀远冷眼看着门槛下方一块雕刻着诡异魔纹的黑色玉石,那上面正往外冒着幽魂殿独有的腥臭死气。
他抬起穿着战靴的右脚踩下,一声脆响,那块黑玉化为一滩乌黑的粉末,随着风雪消散。
守在旁边的内侍吓得浑身哆嗦,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,连头都不敢抬。
“多谢皇后娘娘派人带路,内库既然已经查收完毕,那我回去了。”
段怀远把斗篷裹得更紧了一些,挡住了直扑在圆圆脸上的风雪,头也不回的走向长街。
宫外官道上风雪正大,马车停在拐角处,拉车的黑马喷吐着白气。
段青南快走两步撩开车帘,护着段怀远跟圆圆坐进车厢,自己也跳了上来。
车厢里烧着上好的银丝炭,暖烘烘的空气驱散了身上的寒意。
马车在青石板上晃动着,车轴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,拉出一道通往段王府的车辙印。
段怀远伸出手,拿着一块温热的帕子,一点点擦去圆圆小嘴周围残留的金粉渣。
他的动作放得很慢。
“爹爹,二哥哥会带好吃的回府吗,北边有没有大烧鸡呀。”
圆圆扒着段怀远的手腕,两只眼睛盯着矮几上的一盘绿豆酥。
段青南坐在对面,拿起一块绿豆酥塞进嘴里,嚼得脆响。
“他能带回来的只有丢人现眼,说不定还要在京城摆一场全丢净的大笑话。”
“大哥你吃独食,我也要吃。”
圆圆伸出小手去抓,被段怀远一把按住手背。
“刚刚吞了十六箱金子,现在吃糕点积食,回去喝大米粥。”
【大米粥一点也不好吃,圆圆要吃肉肉。】
【不知道二哥哥哪里有没有什么好吃的。】
【但是圆圆觉得二哥哥应该没有大哥哥的手艺,毕竟他看起来不聪明。】
段怀远听着女儿的心声,捏了捏她的脸蛋。
“在府里要守规矩,不许随便拆门砸墙,遇到麻烦有爹爹和大哥解决,你不准乱动。”
圆圆气鼓鼓的撇嘴,扭过头去不看他。
马车在一个转角处拐进了王府所在的巷子,速度慢了下来。
厚重的实木大门缓缓打开,摩擦着地面的青砖,发出一阵沉闷的响动。
门里隐隐传出女人的笑声和段易默的应答声,顺着雪风飘进车厢。
段怀远抚摸女儿脸颊的手停了下来,转头看向马车的外边。
……
段王府前厅里,地龙烧得很旺。
楚如霜穿着一身浅粉色的襦裙,袖口滚着一圈白色兔毛,整个人显得有些单薄。
她捧着一个青花瓷茶盏正在向外张望,而段易默坐在一侧的太师椅上,脱去了身上那件沾满风霜的战甲,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。
他倾身向前,看着未婚妻,抬手拂去对方鬓角被风吹乱的一缕碎发。
“不用怕,这是我家,谁也不能把你怎么样。”
段易默的声音放得很轻。
楚如霜低下头,长长的睫毛在眼窝处打下一片惹人怜爱的阴影。
两人正要再甜蜜的说些什么。
段青南挺拔的身影出现在前厅的门槛处,带着一身从外面卷进来的刺骨寒气,打破了屋子里那股温情泥潭。
“干什么呢,弟弟,大白天的不妥吧。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