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望左手依然持着青冥剑，右手握住风源剑。
双剑在手，气息陡然攀升。
百根、千根、万根巽风剑丝从风源剑剑身脱离而出，如同被惊醒的蜂群，在他身周疯狂飞舞、盘旋、交织、融合。
原本无形的剑丝在高速运转中开始显现出淡淡的青色光晕，彼此缠绕成更粗的剑芒，剑芒再汇聚成剑影。
上万根剑丝凝聚成整整三百六十五柄凝实的青色风剑，悬于半空，剑尖齐齐指向那团仍在疯狂旋转的漆黑漩涡。
每一柄风剑都散发着凌厉无匹的锋锐之意，剑身微微震颤，初时如群蜂振翅，继而渐高，如万箭离弦前的颤鸣，最终汇成一片连绵不绝的剑啸，在擂台上空回荡。
季无痕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能清晰地感知到，那三百余柄风剑中蕴含的法则之力，远超凌绝之前施展的任何手段——
那已经不是量的累积，而是质的蜕变，是将风之法则从运用升华为掌控的跃升。
下一刻，姜望双剑交叉，向前一指。
巽风剑阵第二重，裂风惊云。
三百六十五柄风剑同时激射而出，如同一道青色的浩荡洪流，朝那团吞噬漩涡碾压而去。
剑流所过之处，空气被撕裂出道道肉眼可见的青色气浪，擂台上残余的碎石被卷起，在剑流边缘被绞成齑粉。
暗之法则凝聚成的黑色涡流层层叠叠，如同数百张同时张开的巨口，向青色洪流迎去，试图将那些风剑吞入深渊，化作自身的养料。
可风剑太过密集，太过凌厉。
“嗤嗤嗤——轰！”
密集的切割声骤然转为一声沉闷的巨响，震得整座擂台都在颤抖。
吞噬漩涡在风剑洪流的夹击下轰然崩碎，化作无数漆黑的碎片四散飞溅，在青光的映照下折射出诡异的光泽。
季无痕闷哼一声，口中溢出一缕鲜血，顺着苍白的下颌滴落在黑袍上。
他的暗之法则被破，反噬之力涌回，五脏六腑翻涌如沸，经脉刺痛欲裂，连呼吸都变得困难。
可他并未认输。
“暗之法则·暗域降临。”
他咬破舌尖，一口精血喷出，血雾融入周身快要溃散的暗之法则之中，令整片黑暗再次沸腾，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，如同决堤的洪水，瞬间淹没了整座擂台，化为一片漆黑的领域。
甚至沿着守护光幕向上攀爬，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浓墨般的漆黑。
领域之内，光线尽失。
黑暗浓稠得如同实质，伸手不见五指。
观战席上的修士们只能看到一片漆黑，连擂台上的灵光都透不出来。
神识被压制到极限，如同被无形的枷锁束缚。
灵力运转变得迟滞粘稠，每一次催动都要耗费数倍的心神，仿佛不是在调动自己的力量，而是在泥沼中挣扎前行。
连时间都仿佛变得缓慢，每一息都漫长得如同一个时辰。
这便是季无痕压箱底的绝招。
在暗域之中，他就是这片黑暗天地的唯一主宰。
姜望立于黑暗之中，目不能视。
但他并不慌张。
从方才的交手已经证明，即便黑暗之力能压制视线和神识，却无法压制风。
风无形无质，无孔不入，是天地间最难以束缚的力量。
姜望感知到了。
黑暗深处，有一道气息正在无声游走，忽左忽右，忽前忽后，如同暗流中的游鱼。
那道气息并非直线移动，而是毫无规律的折线，忽快忽慢，忽隐忽现，试图迷惑追踪者的感知。
可风不会骗人。
每一道气流的方向、速度、密度变化，都被姜望精准捕捉，在意识中勾勒出一道清晰的行进轨迹。
“找到你了。”
姜望轻声低语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。
双剑齐斩而出。
季无痕一惊。
他没想到，在自己的暗域之中，凌绝竟还能如此精准地锁定他的位置。
他当即再次施展暗影遁术。
一道黑影在黑暗中无声掠出，手中的暗夜獠牙刺向姜望的后心。
可姜望连头都没回，左手青冥剑向后一撩，剑光将那道黑影斩成两半——是分身。
正面，又一道黑影扑来，暗夜獠牙直取姜望咽喉。
姜望右手风源剑横斩，剑光将那道黑影拦腰斩断——又是分身。
侧方、上方、背后……数道黑影同时扑来，每一道都散发着与本体相同的气息，每一道都握着与本体相同的短刃，每一道的杀意都凝如实质。
姜望心念一动。
三百余柄风剑在他身周急速旋转，化作一道青色的龙卷风。
龙卷所过之处，那些扑来的黑影如同撞上了绞肉机，被剑光绞成粉碎，化作缕缕黑烟消散。
可更多的黑影从黑暗中源源不绝地涌现，一波接着一波，绵绵不休。
季无痕的真身却始终没有现身。
他在等，等姜望露出破绽。
他的暗域会持续消耗姜望的灵力，而他自己的灵力却在暗域中源源不绝地得到补充。
这是一场耐力战，持久战，拖得越久，对他越有利。
姜望自然也知道这一点。
但他不想再拖了。
三百六十五柄风剑骤然散开，不再凝聚成龙卷，而是化作满天剑雨，朝暗域的每一个角落激射而去。
剑雨所过之处，黑暗被撕裂，黑影被绞碎，连暗域本身都开始剧烈震颤。
季无痕的真身终于被逼了出来。
他藏身于暗域最深处，距离姜望足有数十丈远，正盘膝坐在虚空之中，双手结印，全力维持暗域的运转。
可剑雨是无差别的——一柄风剑从他身侧掠过，带起的剑风撕开了他的兜帽，露出一张苍白而年轻的脸。
“你逃不了了。”姜望淡淡说道。
青冥剑斩出一道青色剑光，从正面直取季无痕面门。
季无痕侧身避开，剑光擦着他的耳廓掠过，削下一缕黑发。
风源剑引导三百余柄风剑从四面八方合围，将季无痕团团围住。
剑尖齐齐对准他，剑身上的风纹疯狂流转，蓄势待发。
“惊云突。”姜望轻喝。
三百六十五柄风剑骤然合一，化作一道极细的青线，以超越神识捕捉的速度，直刺季无痕的胸口。
那一线青光快到了连季无痕的暗之法则都来不及做出反应。
他只觉胸口一凉，护体灵光如同薄纸般被撕裂，锋锐之意刺得他皮肤生疼，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，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那道青线贯穿心脏。
季无痕甚至不自觉闭上了眼，以为自己必死无疑。
可那道青线，却骤然停住。
他能清晰地感知到，青线的剑尖就悬停在他心脏的正前方，微微震颤。
剑尖余芒刺得他胸前衣袍裂开一道细缝，一缕鲜血从缝隙中渗出，顺着衣襟缓缓流下。
季无痕僵在原地，额角渗出一滴冷汗，顺着脸颊滑落，滴在擂台上，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这一刻，暗域失去了支撑，如退潮般缓缓消散，露出擂台原本的模样——地面千疮百孔，碎石遍地，守护光幕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。
他抬起头，看向面前的凌绝。
那道黑衣身影依旧神色淡漠，左手青冥，右手风源，双剑横于身侧。
身后，风剑悬停如林，如同一片倒悬的青色星河，将整座擂台映照得如梦似幻。
“承让。”
姜望收剑，青线散去，三百六十五柄风剑也化作漫天青色光点，消散于无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