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病初愈的胡惟庸,用了数日时间彻底适应了这具身体和所处的时代。他一边帮着青禾打理家务,教导两个年幼的孩子,一边暗中梳理着当前的局势,规划着未来的路。
原主虽屡试不第,但肚子里确实有几分墨水,写得一手好字,对经史子集也颇有研究,这为胡惟庸提供了很好的基础。而他现代人的思维,尤其是对历史事件的预判,更是他最大的底牌。
这日清晨,胡惟庸收拾了简单的行囊,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物、几卷自己手抄的经书和笔墨纸砚,又嘱咐青禾好生照看孩子,等他在濠州城站稳脚跟,便派人来接她们母子三人。
青禾虽有不舍,但也知道丈夫志在四方,只能含泪点头,将一枚亲手绣的平安符塞进他手里:“夫君,在外一切小心,万事以安全为重,莫要逞强。”
胡惟庸握紧平安符,心中一暖,郑重地点点头,转身踏上了前往濠州城的路。
从乡下到濠州城,不过数十里路程,胡惟庸步行了整整一天。沿途所见,皆是流离失所的百姓,有的衣衫褴褛,沿街乞讨;有的拖家带口,逃往他乡。元廷的腐朽统治,加上连年的天灾人祸,早已让这片土地民不聊生,也难怪各地义军四起,天下大乱。
傍晚时分,胡惟庸终于抵达了濠州城。城门处戒备森严,郭子兴的义军士兵手持刀枪,仔细盘查着进出城的人,脸上带着常年征战的疲惫与锐利。胡惟庸整理了一下衣衫,随着人流慢慢靠近城门。
“干什么的?” 一名士兵拦住他,目光警惕地打量着他。
胡惟庸微微躬身,语气恭敬:“在下胡惟庸,钟离人氏,自幼苦读,想来城中寻一份文书差事,混口饭吃。”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,姿态谦逊,同时露出手中的笔墨纸砚,表明自己的身份。
士兵看了看他手中的东西,又看了看他斯文的模样,眼中的警惕少了几分,不耐烦地挥挥手:“进去吧,规矩点,别惹事。”
胡惟庸道谢后,走进了濠州城。城内比城外稍显热闹,但依旧弥漫着紧张的气氛。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半开半闭,行人步履匆匆,偶尔能看到身着义军服饰的士兵穿梭而过。路边的墙壁上,贴着郭子兴义军的告示,号召百姓响应义军,推翻元廷。
胡惟庸没有急于寻找差事,而是沿着街道慢慢行走,观察着城中的局势。他知道,郭子兴虽然是濠州义军的首领,但麾下派系林立,矛盾重重。郭子兴本人性格多疑,优柔寡断,而他的女婿朱元璋,虽然此时还只是麾下一员将领,却已然展现出过人的胆识与谋略,麾下聚集了一批能臣猛将。
投奔郭子兴?胡惟庸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。郭子兴难成大事,追随他,只会前途渺茫。他的目标,从一开始就是朱元璋。
但此时的朱元璋,刚刚从和州领兵回来,正忙于整顿军纪,扩充势力,未必会接见他这样一个无名小卒。想要引起朱元璋的注意,必须要有过人的本事,或者找到合适的引荐人。
胡惟庸思索片刻,决定先找个地方落脚,再慢慢寻找机会。他在城南找到了一家简陋的客栈,花掉了身上仅有的几文钱,租了一间最差的房间。客栈里鱼龙混杂,大多是往来的商人、游士,还有一些义军士兵。
晚饭时分,胡惟庸下楼吃晚饭,听到邻桌的几个士兵正在议论纷纷。
“听说了吗?朱元帅最近正在招募有学识的人,帮着打理军中文书,还要制定军纪呢。”
“可不是嘛,朱元帅和郭帅不一样,待人宽厚,重用能人,跟着他干,有奔头。”
“就是门槛太高了,得有真才实学才行,那些只会夸夸其谈的酸儒,朱元帅可看不上。”
胡惟庸心中一动,机会来了。他不动声色地听着士兵们的议论,心中已然有了计划。
次日一早,胡惟庸早早起身,研墨铺纸,写下一篇《治军策》。文中结合元廷军队的弊端,提出了“严明军纪、体恤士卒、赏罚分明、以德服人”四条主张,既有理论依据,又有切实可行的办法,字里行间透着对军事治理的独到见解。这篇策论,既展现了他的学识,又贴合了朱元璋当前的需求。
写好策论后,胡惟庸整理好衣衫,抱着策论,前往朱元璋在城中的府邸。朱元璋此时的府邸,是以前濠州官员的宅院,虽不算奢华,但门禁森严。门口的士兵拦住胡惟庸,得知他是来献策的,脸上露出不屑的神色:“又来了一个献策的酸儒,朱元帅忙着呢,没空见你,快走吧。”
胡惟庸早有预料,并不气馁,语气坚定地说:“在下所献之策,关乎治军大计,对朱元帅必有裨益。还请几位大哥通融一下,代为通报一声。若朱元帅看后觉得无用,在下甘愿领罚。”
士兵们见他态度坚决,又不似其他酸儒那般油滑,犹豫了片刻,其中一人说道:“你在这里等着,我去通报一声,成不成看你运气。”
胡惟庸道谢后,站在门口耐心等候。约莫半个时辰后,那名士兵匆匆回来,对他说:“元帅让你进去。”
胡惟庸心中一喜,整理了一下衣衫,跟着士兵走进了府邸。穿过庭院,来到正厅,只见一名身着青色常服的男子正坐在主位上,面容刚毅,眼神锐利,虽身形不算高大,却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威严。此人,正是朱元璋。
胡惟庸连忙上前,躬身行礼:“草民胡惟庸,拜见朱元帅。”
朱元璋抬眸看向他,目光在他身上扫过,语气平淡:“你就是那个要献治军策的人?呈上来。”
胡惟庸双手将策论奉上,一名侍从接过,递到朱元璋手中。朱元璋翻开策论,细细阅读起来,起初脸上并无表情,随着阅读的深入,眉头渐渐舒展,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之色。
半晌,朱元璋合上策论,看向胡惟庸,语气缓和了许多:“胡惟庸?你是钟离本地人?”
“回元帅,正是。” 胡惟庸恭敬地回答。
“这篇《治军策》,写得不错。” 朱元璋点点头,语气中带着几分肯定,“严明军纪、赏罚分明,正是我军当前所需。你提出的体恤士卒,禁止抢掠百姓,更是说到了我的心坎里。元军之所以失民心,皆因军纪败坏,我们不能重蹈覆辙。”
胡惟庸心中安定下来,知道自己已经初步得到了朱元璋的认可。他连忙说道:“元帅英明。民心向背,乃是成败之关键。我军若能严明军纪,善待百姓,必能得到天下百姓的拥护,推翻元廷,指日可待。”
朱元璋闻言,眼中精光一闪,愈发觉得眼前这个书生不简单,不仅有学识,还有独到的见解,而且懂得揣摩人心。他沉吟片刻,说道:“你既有如此才学,便留在我麾下,担任军中主簿,负责打理文书,协助我整顿军纪,如何?”
这正是胡惟庸想要的结果。他连忙躬身谢道:“草民谢元帅赏识,定当尽心竭力,为元帅效犬马之劳。”
自此,胡惟庸正式投身朱元璋麾下,迈出了他改变命运的第一步。他知道,这只是一个开始,未来的路,注定充满荆棘与挑战,而他,必须步步为营,谨慎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