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,天刚蒙蒙亮,林默、罗贯中和郓儿便收拾好行囊,踏上了前往兴化的路。行囊很简单,除了少量的衣物和粮食,便是一捆捆的文稿,那是他们心血的结晶,比什么都珍贵。
从白驹场到兴化,约莫百余里路程,路况崎岖,又不时能见到流离失所的难民和散落的乱兵。三人不敢停留,日夜兼程,饿了便啃几口干粮,渴了便喝路边的溪水,累了便在破庙或山洞中歇息,历经三日,终于抵达了兴化。
兴化地处苏北,远离战火纷飞的江南核心区域,虽也受乱世影响,却相对安稳。这里河湖纵横,风景秀丽,民风淳朴,倒是一处隐居的好地方。林默和罗贯中四处寻访,最终在兴化城东南的一座小村庄里,租下了一处闲置的院落。院落不大,却很雅致,院内有一棵老槐树,枝繁叶茂,树下有一张石桌,正好可以用来着书。
安顿下来后,三人便渐渐适应了这里的生活。郓儿负责打理家务、采购物资,林默和罗贯中则全身心投入到着书之中。每日清晨,天刚亮,两人便坐在老槐树下,一边研读史料,一边切磋文笔;傍晚,夕阳西下,便各自回到屋内,奋笔疾书,常常写到深夜。
林默创作《水浒传》的进度很快。有了前世的认知和施耐庵的功底,再加上罗贯中的提点,他笔下的英雄人物愈发鲜活。他细化了鲁智深倒拔垂杨柳的情节,将鲁智深的豪爽、勇猛展现得淋漓尽致;丰富了林冲风雪山神庙的细节,突出了林冲从隐忍到爆发的心理变化;还增添了武松醉打蒋门神的精彩场面,让武松的侠义形象更加深入人心。
罗贯中则专注于《三国演义》的创作,他常常与林默探讨人物塑造和情节构思。林默凭借着现代的历史观和文学视角,为他提出了不少宝贵的意见。比如,在塑造曹操的形象时,林默建议他不要将曹操简单地刻画成一个奸臣,而是要展现他雄才大略、多疑猜忌的复杂性格;在描写赤壁之战时,要注重细节描写,突出双方的智谋较量,让情节更加跌宕起伏。罗贯中对林默的建议赞不绝口,两人相互启发,相互促进,两部千古名着在笔墨间渐渐成型。
除了着书,林默也时常走出院落,与村里的百姓闲聊,了解当地的风土人情。他发现,兴化一带的百姓,大多精通水性,性格豪爽,颇有江湖气息。这些见闻,也为他创作《水浒传》提供了不少灵感。比如,他笔下的阮氏三雄,便是以当地渔民的形象为原型塑造的,他们水性极佳,性格勇猛,重情重义,深受读者喜爱。
这日午后,林默正在院中修改《水浒传》中梁山好汉排座次的章节,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拐杖,走进了院落。老者身着粗布长衫,精神矍铄,眼神深邃,一看便知不是普通人。
“请问,这里是施耐庵先生的住处吗?”老者开口问道,声音洪亮,带着几分书卷气。
林默连忙起身,拱手行礼:“晚辈正是施耐庵,不知老先生是?”
老者笑了笑,也拱手回礼:“老夫刘基,字伯温。久闻施先生大名,今日途经此地,特意前来拜访。”
刘基!林默心中大惊。他万万没有想到,竟会在这里遇到刘伯温。此时的刘伯温,应该已经投奔朱元璋,成为了他的谋士,辅佐他一统天下。他怎么会来到兴化?
林默连忙将刘基请至石案旁坐下,让郓儿沏上热茶,恭敬地说道:“原来是刘先生,晚辈久仰大名,今日得见,实乃幸事。不知刘先生为何会来此地?”
刘基喝了一口茶,叹了口气:“朱公派我前往苏北一带巡查,安抚百姓,招募人才。听闻施先生曾效力于张士诚幕府,才华横溢,隐居在此着书,便特意前来一见。”
林默心中一紧,知晓刘基此次前来,恐怕不止是拜访那么简单,或许是想劝他投奔朱元璋。他沉吟片刻,缓缓道:“刘先生过奖了。晚辈不过是一介书生,胸无大志,只想隐居在此,着书立说,了此残生。至于仕途,晚辈早已心灰意冷,不愿再涉足。”
刘基眼中闪过一丝了然,并未强求,只是点了点头:“施先生志向高洁,令人敬佩。只是如今乱世将平,朱公一统天下在即,正是用人之际。施先生才华出众,若是能出山辅佐朱公,必能成就一番大业,流芳百世。”
林默笑了笑,避而不答:“刘先生,晚辈正在创作一部江湖英雄的小说,不知刘先生是否有兴趣一观?”他故意转移话题,不想再谈论仕途之事。
刘基闻言,眼中闪过一丝好奇,点了点头:“哦?施先生竟有如此雅兴,老夫倒要好好拜读一番。”
林默将手中的文稿推到刘基面前。刘基拿起文稿,细细品读起来。起初他还只是抱着好奇的心态,可越看越是入迷,时而眉头紧锁,时而面露赞叹。待他看完手中的文稿,已是傍晚时分。
刘基放下文稿,看向林默,眼中满是敬佩:“施先生,好一部《水浒传》!这些英雄人物,个个重情重义,心怀正义,令人动容。这部作品,必能流传后世,成为千古名着。”
林默拱手道:“刘先生过誉了,晚辈不过是据实而写,略加修饰罢了。”
刘基笑了笑,又道:“施先生虽隐居山林,却心怀天下。这部《水浒传》,看似写的是江湖英雄,实则反映了乱世百姓的疾苦和对正义的渴望。老夫相信,朱公若是看到这部作品,也一定会深受触动。”
两人又闲聊了许久,谈及天下大势、文学创作,相谈甚欢。天色渐暗,刘基起身告辞:“施先生,时间不早了,老夫也该告辞了。今日与施先生畅谈,受益匪浅。日后若是有机会,老夫还会再来拜访。”
林默起身相送,将刘基送出院落:“刘先生慢走,晚辈随时欢迎刘先生再来做客。”
看着刘基离去的背影,林默心中感慨万千。刘伯温的到来,让他意识到,即使隐居在此,也终究难以完全脱离乱世的纷争。朱元璋一统天下后,必会加强对文人的管控,他创作《水浒传》,若是稍有不慎,便可能惹来杀身之祸。但他并不后悔,他要坚持写完这部作品,让这些江湖英雄的故事,永远流传下去。
回到院内,罗贯中早已等候在那里,见他回来,连忙问道:“彦端兄,方才那位便是刘伯温先生?他来找你何事?”
林默点了点头,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罗贯中。罗贯中闻言,眉头紧锁:“刘伯温此次前来,恐怕是想劝你投奔朱元璋。彦端兄,你可千万不能答应,朱元璋多疑,日后必不容人。”
林默笑道:“贤弟放心,我早已无心仕途,自然不会答应。只是我们创作的小说,日后若是流传出去,难免会引起官府的注意,我们还要多加小心才是。”
罗贯中点头认同:“彦端兄说得对。我们尽量低调行事,等小说写完,便找个地方藏起来,待天下太平后,再流传于世。”
夜色渐浓,老槐树下的油灯依旧亮着。林默坐在石案前,拿起笔,继续在文稿上书写。灯光下,他的身影显得格外坚定。他知道,前路或许充满坎坷,但他会一直写下去,用笔墨书写江湖,用文字记录时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