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，天刚蒙蒙亮，林默便被窗外的鸡鸣声叫醒。
经过一夜的休整，他已经基本融合了吴承恩的记忆，言行举止之间，也渐渐有了几分这位明代文人的韵味。老妇人早已备好早饭，一碗稀粥，几个麦饼，还有一小碟咸菜，简单却管饱。
“今日还要去私塾教书吗？”老妇人问道，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。
“嗯，”林默点头，“昨日晕了过去，耽误了课业，今日需得早些过去，给孩子们补回来。”
这私塾是山阳县内一位乡绅出资创办的，招收的都是附近百姓家的子弟，年纪从七八岁到十五六岁不等。吴承恩在这里教书已有半年，因学识渊博，讲课生动，颇受孩子们的喜爱，只是乡绅给的束修微薄，仅够勉强维持母子二人的生计。
吃过早饭，林默收拾妥当，便背着一个布包，里面装着课本和笔墨，走出了家门。清晨的山阳县城，空气清新，青石板路上还带着露水，行人不多，大多是早起劳作的百姓。沿街的店铺渐渐开门，传来了商贩的吆喝声，充满了烟火气。
私塾位于县城的东南角，是一处不大的院落，院内有一间正房作为教室，两侧各有一间偏房，分别是先生的休息室和储物间。林默走到门口时，已有几个年纪稍大的孩子在门口等候，见他走来，纷纷躬身行礼：“先生好。”
“诸位同窗早。”林默笑着点头，语气温和。他记得这些孩子，有勤奋好学的，有调皮捣蛋的，也有天资聪颖却家境贫寒的，每一个都鲜活可爱。
走进教室，孩子们陆续到齐，纷纷找位置坐下，拿出课本。以往吴承恩讲课，多是讲解《论语》《孟子》等儒家经典，枯燥乏味，不少年纪小的孩子都忍不住走神。林默看着台下一双双或好奇、或困倦的眼睛，心中一动。
吴承恩本身就痴迷于民间传说和神佛故事，而他自己，更是对《西游记》的故事烂熟于心。与其讲解那些晦涩难懂的儒家经典，不如先从孩子们感兴趣的故事入手，引导他们读书识字，培养兴趣。
待孩子们坐定，林默没有像往常一样拿出《论语》，而是放下布包，清了清嗓子，说道：“今日，我们不讲经书，我给诸位讲一个故事，一个关于神猴的故事。”
此言一出，台下顿时安静下来，孩子们眼中都露出了好奇的光芒。年纪小的孩子更是挺直了腰板，满脸期待。
林默缓缓开口，将孙悟空石猴出世的故事娓娓道来。他结合着吴承恩记忆中民间关于石猴的传说，又融入了《西游记》原着中的精彩情节，用生动形象的语言，描绘出了花果山的奇景，石猴的灵动与勇敢。
“在东海之滨，有一座花果山，山巅之上，有一块仙石，自开天辟地以来，吸收日月精华，渐渐有了灵性……一日，仙石迸裂，产出一枚石卵，似圆球样大，因见风，化作一个石猴，五官俱备，四肢皆全……”
林默的声音抑扬顿挫，时而激昂，时而舒缓，将石猴出世的奇幻场景展现得淋漓尽致。台下的孩子们听得入了迷，连最调皮的那个孩子，也张着嘴巴，一动不动地盯着他，生怕错过一个字。
讲到石猴发现水帘洞，被众猴拜为美猴王时，林默故意停了下来，笑着问道：“诸位觉得，这美猴王接下来会做什么？”
孩子们顿时炸开了锅，纷纷举手发言。
“先生，美猴王肯定会在花果山称王称霸，快活自在！”
“我觉得他会去寻找更厉害的本事，这样才能保护众猴！”
“说不定他会遇到神仙，跟着神仙学法术呢！”
看着孩子们踊跃发言的样子，林默心中欣慰。他知道，自己选对了方式。他笑着点了点头，说道：“诸位说得都有道理。这美猴王虽在花果山快活，却也深知生死无常，于是便下定决心，远渡重洋，去寻找长生不老之术。”
他继续往下讲，讲到美猴王拜菩提祖师为师，得名孙悟空，学会七十二变、筋斗云等神通。故事讲得正精彩时，教室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冷哼。
众人循声望去，只见一位穿着锦缎长衫、面容倨傲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，身后跟着两个仆人。此人正是创办私塾的乡绅，张大户。
张大户平日里最看重儒家经典，认为民间传说、神佛故事都是旁门左道，误人子弟。他本来是来查看私塾的情况，却听到林默在讲这些“荒诞不经”的故事，心中顿时不悦。
“吴先生，”张大户走进教室，语气冰冷，“我请你来教书，是让你教孩子们读圣贤书，考取功名，可不是让你在这里讲这些妖魔鬼怪的故事，误人子弟！”
孩子们见状，都吓得低下了头，不敢作声。林默站起身，神色平静地说道：“张大户，晚生以为，讲故事并非误人子弟。这些民间传说，虽看似荒诞，却蕴含着为人处世的道理。那孙悟空拜师学艺，勤学苦练，方能习得神通，这是教孩子们要勤奋；他重情重义，保护众猴，这是教孩子们要守信义、有担当。这些道理，与圣贤书所言，异曲同工。”
“强词夺理！”张大户冷哼一声，“圣贤书上讲的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，这些妖猴故事，能当饭吃？能考取功名？我看你是科举不顺，心灰意冷，便拿这些旁门左道来糊弄人！”
这番话戳中了原主吴承恩的痛处，也让林默心中有了几分怒意。他直视着张大户，语气坚定地说道：“张大户，科举并非唯一的出路。古往今来，有多少文人墨客，虽未考取功名，却以笔墨传世，流芳千古。晚生虽不才，却也想以己之力，写下一些有意义的文字，未必不如那些科举得意之人。”
张大户没想到林默竟敢反驳他，脸色更加难看：“好一个狂妄之徒！我看你这先生，也不必当了！”
“张大户若是觉得晚生不堪为师，晚生自会离去。”林默毫不畏惧，“只是这些孩子，天性纯真，不应只被圣贤书束缚了思想。偶尔听听这些故事，开阔眼界，未必是坏事。”
就在这时，一个年纪稍大的孩子站起身，对着张大户躬身道：“张老爷，先生讲的故事很好听，我们都喜欢。而且先生也会教我们读圣贤书，并没有耽误课业。求您不要赶走先生。”
有了第一个，其他孩子也纷纷鼓起勇气，齐声说道：“求张老爷不要赶走先生！”
张大户看着孩子们恳切的眼神，又看了看神色坚定的林默，心中有些犹豫。他创办私塾，也是为了博一个好名声，若是强行赶走深受孩子们喜爱的先生，恐怕会落人口实。
沉吟片刻，张大户冷哼一声：“罢了，今日我便饶过你这一次。往后讲课，只许讲圣贤书，不许再讲这些妖魔鬼怪的故事。若是再让我发现，定不饶你！”
“晚生知晓了。”林默点头应下，心中却不以为然。他不会放弃讲这些故事，更不会放弃创作《西游记》的想法。
张大户又呵斥了几句，便带着仆人离开了。教室重新恢复了安静，孩子们都松了一口气，看向林默的眼神中，多了几分敬佩。
林默笑了笑，说道：“好了，我们继续上课。先读圣贤书，待课业完成，我再给你们讲美猴王的故事。”
孩子们齐声应好，拿起课本，读得比以往更加认真。林默看着台下认真读书的孩子们，心中暗暗发誓，一定要尽快写出《西游记》的初稿，不仅要圆吴承恩的梦，也要给这些孩子，给这个时代，留下一份不朽的经典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