休养了半月有余,林默的身体终于完全康复。在这半个月里,他一边熟悉着刘伯温的身份与生活,一边疯狂吸收着脑海中的知识,同时也在默默观察着青田县的局势。
青田县地处江浙行省,山多田少,百姓大多以耕种、采药、打猎为生。虽然此时红巾军起义尚未爆发,但元朝的苛捐杂税早已压得百姓喘不过气来。地方官吏与豪强相互勾结,巧取豪夺,无数百姓流离失所,生活困苦不堪。
这日清晨,林默正在书房中研读《资治通鉴》,阿福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,脸上满是焦急:“先生,不好了!张大户家的人又来催租了,还打了王老汉,您快去看看吧!”
张大户?林默皱了皱眉。在刘伯温的记忆中,这个张大户是青田县的一霸,靠着贿赂县衙官吏,兼并了大量土地,平日里欺压百姓,无恶不作。王老汉则是隔壁村的农户,租种了张大户的几亩薄田,因今年收成不好,交不起租子,时常被张大户的人刁难。
“走,去看看。”林默放下手中的书卷,起身向外走去。富氏听到动静,从屋内走出来,担忧地说道:“伯温,张大户势大,你可千万别冲动。”
“放心吧,我自有分寸。”林默安抚了富氏一句,便跟着阿福快步向隔壁村走去。
来到村口,只见一群人围在一起,议论纷纷。林默挤进去一看,只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汉倒在地上,嘴角流着血,身上的衣服被撕扯得破烂不堪。几个穿着短打、腰挎长刀的壮汉正站在一旁,一脸凶神恶煞地呵斥着围观的百姓。
“老东西,给你脸了是吧?张老爷的租子也敢拖欠?今天要是交不出租子,就把你家的房子拆了,把你那小孙子卖去抵债!”为首的壮汉双手叉腰,厉声喝道。
王老汉挣扎着想要爬起来,却又被壮汉一脚踹倒在地,疼得龇牙咧嘴,却只能无助地哀求:“各位爷,求求你们再宽限几天,等我把山上的草药卖了,一定把租子交上,求求你们了!”
“宽限?已经宽限你半个月了,还想再拖?我看你是找死!”壮汉说着,便举起拳头,想要再次殴打王老汉。
“住手!”
林默一声大喝,声音洪亮,穿透力极强,瞬间震慑住了在场的所有人。众人纷纷转过头,看向林默。那几个壮汉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,一脸不善地打量着他。
“你是谁?敢管我们张大户家的事?活腻歪了?”为首的壮汉眯着眼睛,语气凶狠地说道。
林默走到王老汉身边,蹲下身子,查看了一下他的伤势,还好只是皮外伤,没有伤到筋骨。他扶着王老汉慢慢站起来,然后转过身,目光平静地看着那几个壮汉,缓缓说道:“我乃刘基,字伯温。这青田县的事,我还就管定了。”
“刘基?刘伯温?”为首的壮汉愣了一下,随即脸上露出不屑的神色,“原来是那个被贬官回家的酸秀才,也敢在这里装腔作势。我告诉你,别给脸不要脸,张老爷的事,不是你能插手的!”
虽然刘伯温在青田县颇有声望,学识渊博,百姓们都很敬重他,但在这些豪强恶奴眼中,他不过是个失势的官员,根本不值一提。
林默心中冷笑,脸上却不动声色:“张大户兼并土地,苛捐杂税,欺压百姓,早已触犯了朝廷律法。你们今日光天化日之下殴打百姓,更是罪加一等。我劝你们速速退去,否则我便去县衙告你们一状,让县令治你们的罪!”
“告我们?”壮汉哈哈大笑起来,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“小子,你怕是昏了头吧?县令大人可是我们家老爷的座上宾,你去告状?简直是自寻死路!”
围观的百姓们也纷纷摇头,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。他们都知道,县衙被张大户买通了,刘伯温去告状,不仅告不倒张大户,反而可能会遭到报复。
林默自然也清楚这一点。在元末这个腐朽的时代,律法早已成为权贵手中的工具,想要靠正常的途径讨回公道,几乎是不可能的。但他既然敢站出来,就早已想好了解决办法。
他目光扫过那几个壮汉,语气冰冷地说道:“我知道你们背后有张大户撑腰,也知道县令偏袒他。但你们别忘了,江浙行省参政石抹宜孙大人是我的旧识,他为官清廉,嫉恶如仇。若是我将此事告知石抹大人,你们觉得,张大户还能保得住你们吗?”
石抹宜孙?听到这个名字,那几个壮汉的脸色瞬间变了。石抹宜孙是江浙行省的参政,手握兵权,为官正直,多次打击地方豪强,在江浙一带威望极高。张大户虽然势大,但在石抹宜孙面前,根本不值一提。
为首的壮汉眼神闪烁,显然有些忌惮。他知道,刘伯温曾经在江浙行省任职,与石抹宜孙相识也并非不可能。若是真的把事情闹到石抹宜孙那里,他们和张大户都没有好果子吃。
“你……你别吓唬我们!”壮汉强装镇定地说道,但语气已经明显弱了下来,“我们只是奉命来催租,并没有想伤人。既然你出面了,那我们就暂且退去,但租子的事,我们不会就这么算了的!”
“租子之事,理应按情理论处。”林默说道,“今年收成不好,百姓颗粒无收,张大户理应减免租子,而非强取豪夺。若是他执意要催租,那我便只能亲自去拜访石抹大人,让他来评评理了。”
壮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最终咬了咬牙,说道:“好,我回去禀报张老爷。但你最好别耍花样!”说完,便带着手下的人,悻悻地离开了。
围观的百姓们见状,纷纷松了一口气,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。
“多谢刘先生,多谢刘先生救了我!”王老汉拉着林默的手,激动得热泪盈眶。
“刘先生真是大仁大义啊!”
“是啊,若不是刘先生,王老汉今天就惨了!”
百姓们纷纷称赞道,看向林默的眼神中充满了敬重。
林默摆了摆手,说道:“大家不必客气,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。如今朝廷腐败,豪强横行,我们唯有相互扶持,才能勉强活下去。”他顿了顿,又说道,“张大户心胸狭隘,今日之事,他定然不会善罢甘休。大家日后要多加小心,若是他再敢欺压百姓,便及时告诉我,我定不会坐视不管。”
百姓们纷纷点头称是。
林默扶着王老汉回到家中,又给了他一些银两,让他去医治伤势,买些粮食。王老汉感激涕零,再三向林默道谢。
离开王老汉家后,阿福忍不住问道:“先生,您真的和石抹参政大人相识吗?我怎么从来没听您说过啊?”
林默笑了笑,说道:“我与石抹大人只是有过几面之缘,并不算深交。不过,他为官正直,嫉恶如仇,定然不会坐视豪强欺压百姓。我只是借他的名头,吓退那些恶奴罢了。”
阿福恍然大悟,随即又担忧地说道:“可是先生,若是张大户知道您是骗他的,他肯定会报复您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默点了点头,语气凝重地说道,“张大户不会就这么算了的,我们必须做好防备。而且,这件事也让我明白,仅仅依靠一时的威慑,是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的。想要保护自己和百姓,必须要有足够的实力。”
回到家中,林默便开始思索应对之策。张大户心狠手辣,此次吃了亏,必然会想方设法报复。他虽然暂时吓退了张大户的人,但若是张大户暗中使坏,比如派人偷袭、诬告陷害,他恐怕难以应对。
“看来,是时候培养一些自己的人手了。”林默心中暗暗想道。在这乱世之中,没有自己的势力,就如同无根的浮萍,随时都可能被风浪吞噬。青田县山高林密,有很多流离失所的百姓和身怀绝技的隐士,若是能将他们招揽过来,既能保护自己和家人,也能为日后的崛起打下基础。
就在这时,富氏走了进来,神色担忧地说道:“伯温,我听说你今天得罪了张大户,他心狠手辣,我们还是小心为妙。实在不行,我们就暂时离开青田,去投奔亲友吧。”
林默握住富氏的手,温柔地说道:“放心吧,我自有安排。我们不能逃避,越是逃避,张大户就越是得寸进尺。而且,青田是我们的家,我们不能就这样离开。”他顿了顿,又说道,“我已经有了应对之策,你不必担心。”
富氏见林默神色坚定,知道他心意已决,便不再劝说,只是说道:“那你一定要多加小心,千万不要以身犯险。”
“我会的。”林默点了点头。
接下来的几天,林默一边派人留意张大户的动向,一边开始暗中联络青田县内的有识之士。他利用刘伯温的声望,走访了周边的村落,安抚百姓,为他们出谋划策,解决困难。越来越多的百姓开始敬重和信赖他,一些身怀绝技、不满元朝统治的人,也纷纷前来投奔。
其中,有一个名叫周德兴的青年,身材魁梧,勇猛过人,原本是个猎户,因得罪了张大户,被迫躲在山中,得知林默招揽人手,便主动前来投奔。林默见他身手不凡,为人正直,便将他留在身边,让他负责训练招募来的人手。
与此同时,张大户果然没有善罢甘休。他得知林默只是借了石抹宜孙的名头吓唬他,心中大怒,当即决定派人暗中偷袭林默的家,给他一个教训。
这夜,月黑风高,伸手不见五指。十几个蒙面人手持利刃,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林默家的院墙外面,准备翻墙而入。然而,他们刚翻过院墙,就被早已埋伏好的周德兴等人团团围住。
“动手!”周德兴大喝一声,手持长刀,率先冲了上去。他身手矫健,刀法凌厉,几个回合下来,就放倒了两个蒙面人。其他的蒙面人见状,也纷纷挥舞着利刃冲了上来。
双方展开了一场激烈的厮杀。周德兴带来的人手虽然大多是百姓和猎户,但经过这几天的简单训练,配合默契,而且个个都对张大户恨之入骨,打起仗来悍不畏死。而那些蒙面人虽然都是张大户精心挑选的恶奴,却个个贪生怕死,很快就落入了下风。
没过多久,十几个蒙面人就被全部制服,一个个被绑得结结实实。
林默听到动静,从屋内走了出来。他看着地上被绑着的蒙面人,眼神冰冷:“说,是谁派你们来的?”
蒙面人们低着头,一言不发。他们知道,若是说了实话,张大户定然不会放过他们,若是不说,眼前的刘伯温也不会轻易饶了他们。
林默冷笑一声,说道:“既然你们不肯说,那我就只好把你们交给县衙了。想必县令大人会很感兴趣,张大户竟敢派人夜袭前朝廷官员的家,这可是谋逆之罪!”
听到“谋逆之罪”四个字,蒙面人们顿时慌了。谋逆之罪可是诛九族的大罪,他们根本承担不起。为首的蒙面人连忙说道:“我说,我说!是张大户派我们来的,他让我们教训您一下,给您一个下马威!”
“果然是他。”林默点了点头,心中早已料到。他看着蒙面人,说道:“你们回去告诉张大户,若是他再敢胡作非为,欺压百姓,我定要他付出应有的代价!”说完,便让周德兴将他们放了。
蒙面人们如蒙大赦,连滚带爬地离开了。
阿福不解地问道:“先生,您为什么要放了他们啊?直接把他们交给县衙,治张大户的罪不好吗?”
林默摇了摇头,说道:“县衙被张大户买通了,我们就算把他们交上去,也定不了张大户的罪,反而会打草惊蛇。放他们回去,是为了给张大户一个警告,让他暂时不敢轻举妄动。同时,我们也能有更多的时间准备,壮大自己的势力。”
周德兴也点了点头,说道:“先生说得对。张大户虽然暂时不敢动我们,但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。我们要尽快招募更多的人手,加强训练,做好防备。”
“嗯。”林默点了点头,“德兴,这件事就交给你了。你要尽快招募人手,严格训练,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,打造一支能征善战的队伍。”
“属下遵命!”周德兴抱拳说道。
月光下,林默的眼神坚定。他知道,这只是一个开始,在这乱世之中,还有更多的风雨在等待着他。但他无所畏惧,因为他知道自己的目标,也知道自己该怎么走下去。他要以青田为根基,一步步壮大自己的势力,等待时机,逐鹿中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