狩猎场在京城郊外，占地极广，一眼望不到边。
今日天气晴好，阳光洒在草地上，泛着金灿灿的光。
围场外的空地上，早已搭好了大大小小的帐篷，各家各户的马车排成长龙，丫鬟小厮们穿梭往来，热闹非凡。
几乎整个京城有头有脸的人家都来了。
男人们忙着寒暄，讨论今日能猎到什么好货色。
女眷们则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，说话声、笑声此起彼伏。
这样的场合，既是狩猎，也是交际。
能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，能攀上关系，以后在京城就好办事了。
若是家里有适龄的儿女，还能趁机相看相看，说不准就能定下一门好亲事。
所以来的各家公子小姐都是铆足了劲，打算在狩猎场好好表现。
就连这服饰头饰都有讲究。
陆晚宁坐在马车里，透过车帘的缝隙往外看，心里有些紧张。
这么多人啊…
从前父亲虽也去过狩猎场，但因为自己年岁未到，每次都是母亲陪同一块，她都在陆府待着。
这还是陆晚宁头一次来。
“别怕，”裴沅握着她的手，“跟着我就行。”
陆晚宁点点头，深吸一口气。
马车停下，裴沅先下车，然后转身，小心地扶着她下来。
陆晚宁今日穿了一身藕色的衣裙，料子素净，款式也简单，只在裙摆上绣了几朵淡雅的小花。
发髻上插着裴沅送的那支金钗，整个人看起来温婉又清丽。
两个人一出现，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。
“那是谁？”
“裴将军身边那个女子…没见过啊。”
“长得倒是挺标致的，是哪家的小姐？”
“能被裴将军带来这种场合，肯定不是普通人。”
窃窃私语声四起。
有些夫人不关心外面的传闻，自然不知道陆晚宁是谁。
她们只看见一个年轻女子被裴沅小心翼翼地扶着，那架势，像是在护着什么宝贝。
能这样被将军护着，该不会是什么青梅竹马，或是远房的表亲，日后打算联姻的。
一个个都暗中猜测着。
“裴沅！”一个中年男子迎上来，笑着拍了拍他的肩，“你小子可算来了！”
裴沅笑着打了招呼，又给陆晚宁介绍了几句。
陆晚宁一一见礼，举止得体，挑不出一点毛病。
可那些夫人们更好奇了。
这女子是谁？
怎么从来没听说过？
谁都没往陆家那方面想，只当成是什么江南地方官员的子女。
有几个按捺不住的，已经凑了上来。
“裴将军，”一个穿着绛红色衣裙的夫人笑着开口，“这位小姐是哪家的？怎么也不给我们介绍介绍？”
另一个穿宝蓝色衣裙的夫人接话：“是啊，能被你带来这种场合，肯定是贵府上的贵客吧？”
裴沅看了陆晚宁一眼，正要开口，那绛红衣裙的夫人又笑着说：“照理说，裴将军若是成亲，整个京城都应该知道才对。怎么悄无声息的？”
这话说得委婉，意思再明显不过。
只不过都是体面人不明说。
陆晚宁低着头，手指微微攥紧了衣袖。
她的身份…
一直是她自卑的点。
且不说自己是罪臣之女，就算没了这个身份，一个妾室拿出来，也不够体面。
在这样的场合，在这么多贵妇人面前，她算什么？
她配站在这里吗？
“这是我家夫人。”裴沅的声音响起，平静而自然。
几个夫人愣住了。
“夫人？”绛红衣裙的夫人一脸惊讶，“裴将军什么时候有了夫人？”
这里的夫人明显指的是正妻。
裴沅笑了笑没有解释陆晚宁时妾室一事，而是握着陆晚宁的手，语气淡淡：“有些日子了。她身子不方便，就没大办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，可那几个夫人眼尖，一下子就看见了他护着陆晚宁的样子。
其中一个眼尖的，目光落在陆晚宁微微隆起的小腹上，心里顿时明白了。
“原来如此，”她笑道，“那可恭喜裴将军了。”
其他人也纷纷道喜。
陆晚宁一一谢过，脸上的笑容得体，可心里却有些发虚。
她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。
她们嘴上说着恭喜，心里肯定在猜测她的来历，猜测她是什么人家的女儿，凭什么能嫁给裴沅。
若是让她们知道她只是个罪臣之女，是个妾室……
陆晚宁不敢想下去。
裴沅似乎察觉到了她的不安，握着她的手紧了些。
“走吧，”他低头对她说，“先带你去营帐歇着。”
陆晚宁点点头。
两人正要走，又一个声音响起。
“哟，裴将军，这位就是传说中那位陆夫人吧？”
一个穿着华丽的中年女子走过来，脸上带着笑，可那笑容里分明藏着几分探究。
陆晚宁认出了她，这是礼部侍郎的夫人，之前在一些宴会上见过。
“早听说裴将军娶了个美人，”那夫人笑道，“今日一见，果然名不虚传。”
她上下打量着陆晚宁，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，又落在她肚子上。
“陆夫人这是……有喜了？”
陆晚宁点点头，轻声说：“是。”
那夫人笑得更加灿烂：“那可真是恭喜了。陆夫人好福气，能嫁给裴将军这样的英雄。”
陆晚宁心里有些不舒服，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得体的笑容。
“多谢夫人。”她轻声说。
那夫人又说了几句，这才离开。
等人走远了，陆晚宁才悄悄松了口气。
裴沅低头看她，眼里带着心疼。
“累了？”
陆晚宁摇摇头，想了想，又点点头。
裴沅笑了，伸手揽住她的腰。
“再坚持一会儿，”他说，“等进了营帐就没人打扰了。”
陆晚宁靠在他怀里，轻轻嗯了一声。
她知道自己不该在意那些目光。
可有些东西，不是说不该，就能不在意的。
她的身份，她的过去，她所有的不堪，就像影子一样跟着她，怎么也甩不掉。
裴沅握着陆晚宁的手，正要离开，一个尖锐的声音突然响起。
“哟，这不是陆晚宁陆姑娘吗？”
众人循声望去，只见顾安倾穿着一身华贵的衣裙，带着几个丫鬟，款款走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