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本子递过去,上头记着个名字——刘长河。
季朝礼接过来看了一眼:“什么来路?”
“也是搞收藏的,在临海开了个古玩店。”楚芳说,“赵成华拍到这个药罐之后,刘长河打过三次电话,前两次没接,第三次接了,说了没几分钟就挂了。拍卖行的人说,刘长河在圈里名声不太好,倒腾过几次来路不明的东西。”
季朝礼把本子还给楚芳:“查查这个人。”
楚芳点头,转身出去打电话。
祝卿安还站在玻璃柜前,看着那个空出来的位置,标签上写着“待摆放”。赵成华还没来得及把新收的罐子放进去,人就死了。
她转头看向季朝礼:“陈今冬他爷爷,是不是也有个药罐?”
季朝礼看着她,没说话。
祝卿安继续说:“我梦见的那个,他爷爷熬药的罐子,跟这个很像。也是黑的,上头有那种弯弯绕绕的花纹。”
季朝礼走到外头打了个电话,让人把陈今冬案的物证清单调出来。十几分钟后电话回过来,他听完走回来说:“陈今冬他爷爷那个药罐,当年他死了以后,东西都当垃圾扔了。”
祝卿安心里咯噔一下。那个罐子,可能跟赵成华花六十七万买的这个,是同一种东西。
楚芳从外头进来:“刘长河查到了。在临海古玩城开了个店,叫长河斋。他承认给赵成华打过电话想买那个药罐,但赵成华不卖,他就没再联系。问他昨天晚上在哪儿,他说在店里看铺子,没人能证明。”
季朝礼说:“明天去临海,当面问问。”
天快亮的时候祝卿安才回到招待所,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,脑子里一直转着那个药罐。陈今冬爷爷的,赵成华的,还有梦里那个道士的,都是一个东西。
她闭着眼,试着往下沉。
这回梦见的是间教室,有个男生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看手机,是孙林洋。他看了一会儿,把手机塞进兜里站起来往外走,出校门,拐进一条巷子。巷子尽头有个小院子,门开着,里头站着几个年轻男的。孙林洋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,打开,里头是个药罐,黑的,上头有纹路,跟赵成华那个一模一样。
一个男的接过去看了看:“行,这个品相不错。上次那个买家又问了,说只要东西好,价钱不是问题。”
孙林洋问:“能给多少?”
男的伸出三根手指。
孙林洋愣了一下:“三万?”
“三十万。”男的笑了,“老规矩,我抽两成。”
孙林洋没说话,把药罐包好塞回书包里。
“周末见买家。”
孙林洋点点头,转身走了。
祝卿安睁开眼,坐起来,后背全是汗。
孙林洋在卖药罐。他爷爷的,还有别的什么人的。那个院子,那些人,三十万。
她拿起手机看时间,凌晨五点十分。等到六点半,她给季朝礼发了条消息。
季朝礼回得很快,说在楼下。
她下楼上车,把梦里的东西说了。季朝礼听完,发动车子往局里开。
到局里楚芳已经在了。祝卿安把孙林洋的事又说了一遍。楚芳打了几个电话,过了半小时回过来了:“孙林洋上个月买了一双限量款的鞋,花了两万多。他妈的工资卡里少了两万五,她说儿子说要交培训费,她信了。”
季朝礼说:“查查那个院子的地址。”
楚芳又查了一会儿:“在临海老城区,租给一个叫马东的人,三十一岁,做古董生意的,没前科。”
季朝礼站起来:“走,去临海。”
到临海的时候快中午了。季朝礼敲了敲院子门,没人应。又敲了几下,里头有人喊:“谁啊?”
“公安局的。”
门开了,一个三十出头、瘦长头发的男的站在门口,穿着花衬衫,看见门口几个人愣了一下:“什么事?”
季朝礼掏出证件:“马东?”
“是我。”
“孙林洋你认识吧?”
马东眼神闪了一下,往后退了半步:“认识,怎么了?”
季朝礼往里头看了一眼:“进去说。”
院子里摆着几张桌子,上头放着些瓶瓶罐罐。靠墙有个锁着的柜子。墙角堆着几个纸箱子,祝卿安走过去打开一个,里头是旧书旧报纸。她又打开另一个,里头用布包着东西,掀开一角,露出一个药罐,黑的,有纹路。
她回头看了季朝礼一眼。
季朝礼走过来看了看,问马东:“这是什么?”
马东脸色发白:“老东西,收来的。”
“从哪儿收的?”
“就……市面上收的。”
季朝礼打了个电话。半小时后临海市局的人来了,把院子里的东西都搬走了,马东也被带走了。
审讯的时候祝卿安在外头看着。马东一开始不承认,说做正经生意。季朝礼把孙林洋的照片放在桌上:“这个人,你认识吧?”
马东没说话。
季朝礼把赵成华的照片也放在桌上:“这个人,认识吗?他死了。他死之前,你给他打过电话。”
马东脸色变了,半天没动,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:“我没杀他。我就是想买他那个罐子,他不卖,我就算了。”
“孙林洋卖给你的罐子,你转手卖给谁了?”
马东又不说话了。季朝礼站起来往外走,走到门口,马东在后头喊:“我说。”
他转回来坐下。
马东低着头说:“孙林洋找到我的时候说是想卖他爷爷留下的东西。我看那罐子不错就收了。后来他又拿来几个,说是老家亲戚的,都卖了。那些东西卖给谁了我记不清了,都是散客。”
“赵成华那个罐子,你为什么想买?”
“那个品相好,有来历,转手能赚不少。”
又问了几句,问不出什么了。季朝礼出来,让楚芳去叫孙林洋过来。
孙林洋到的时候是下午,穿着校服,背着书包,站在走廊里,脸白得跟纸一样。
季朝礼把他带进审讯室,把马东的照片放在桌上:“这个人,认识吧?”
孙林洋嘴唇抖了一下:“认识。他帮我卖过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我爷爷留下的……一些老物件。”
季朝礼把药罐的照片拿出来放在桌上。孙林洋看见那张照片,整个人僵住了,低着头,肩膀开始抖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开口,声音哑得厉害:“那个罐子是我爷爷的。他死了以后,我在老房子里找到的。后来我缺钱,就找人卖了。”
“卖给谁了?”
“马东。”
“卖了多少钱?”
“三万。”
季朝礼看着孙林洋:“你知道马东转手卖了多少钱吗?”
“三十万。”
孙林洋抬起头,眼睛瞪得老大。
季朝礼把赵成华家那个空玻璃柜的照片放在桌上:“这个罐子,最后被赵成华花了六十七万买走了。”
孙林洋盯着那张照片,嘴张着半天没合上,然后慢慢低下头,把脸埋进手里。
“我不知道……我真的不知道……”
季朝礼等他缓了一会儿,问:“你卖了几件?”
孙林洋把手放下来,眼睛红着:“三件。都是爷爷留下的。”
“那三件东西,还能找回来吗?”
孙林洋摇头:“不知道,都卖了。”
案子查到这儿算是清楚了。孙林洋为了买限量款鞋子,把爷爷留下的老药罐便宜卖了。那些药罐流到市面上,被马东这样的人倒来倒去,最后被赵成华花大价钱买走。有人盯上了赵成华手里的那个,但还没得手人就死了。赵成华的死跟孙林洋没关系,跟马东也没关系。
案子结了以后,几个人在临海又待了两天,把收尾的事处理完。
第三天早上,张尧打电话过来说可以撤了。几个人上了车,往高辖开。
开了没多远,季朝礼手机响了。他接起来听了几句,脸色变了,把车靠边停下来。
“怎么了?”楚芳问。
季朝礼转过头,看着后座的几个人:“京都那边出事了。一个外国人在酒店被杀,部里调我们过去。”
车里安静了几秒。
罗勇钢先开口:“去京都?”
季朝礼点头,重新发动车子:“不去高辖了,直接上高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