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人的梦境再次发生变化,场景骤然扭曲。
当他的头顶彻底被沼泽吞没,最后一丝空气也被剥夺殆尽时,沼泽骤然化作一间熊熊燃烧的密闭铁屋。四周的墙壁烧得赤红滚烫,散发出令人绝望的高温。空气变得稀薄而灼热,每一次吸气都像有千万把生锈的刀片刮过气管,带来撕裂般的剧痛。他看到天花板上倒悬着无数根尖锐的冰锥,正随着自己急促的心跳微微颤动。
被热气熏烤着,冰锥与天花板的连接处正一点点融化,融水一滴滴砸向讶岛大河的眉心。冰与火的极致反差在他的感官里疯狂拉扯,让他彻底分不清究竟是冷还是热。
紧接着,男人只觉自己像一只被猛地掷入沸水的活虾,拼尽全力挣扎扭动,可无论他如何折腾,躯壳都在持续消融,连意识都仿佛要被蒸腾殆尽。
他踉跄着扑到铁屋门前,双手死死攥住烧得发红的门把手,指腹瞬间被烫得脱皮起泡,他却感受不到半分疼痛,只顾着拼命拉扯、嘶吼,门却纹丝不动,汗水滴落在脚下发烫的地面,滋滋地冒起白烟。
“咳咳咳......”
一声声剧烈的咳嗽终于将男人从痛苦的梦境中拽回现实,讶岛大河猛地睁开眼睛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身上的睡衣早已被黏腻的汗水浸透,冰凉地贴在背上。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,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喉咙里蹦出来。
黑暗重新涌进视线,可他依旧被困在那个恐怖的循环里——浑身上下每一寸皮肤都在往外蒸腾着骇人的高热,他抬手抹了把额上渗出的冷汗,指尖触到的却是一片足以将理智彻底焚毁的滚烫。
讶岛大河捂着喉咙拼命咳嗽,喉咙干得发疼。他想撑起身去床头倒杯水,刚一用力坐起来,脑袋里便一阵天旋地转,眼前发黑,又重重跌回了枕头上。
缓了好半天,男人才感觉脑海里的眩晕感渐渐退去。他闭着眼,扶着额头大口喘气,滚烫的指尖蹭过冰凉的皮肤,激得他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。
可他又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泡在滚烫的热水里,连骨头缝里都透着灼人的热度,烧得意识都开始发飘。喉咙里干得快要冒烟,窗外已经泛起天亮后的灰白,他扶着床头柜慢慢坐直身体,看清床头柜上放着昨天晚上喝剩的半杯茶水。
太好了。
男人端起杯子仰起头,将凉水一口气灌进了肚子里。冰凉的水流顺着滚烫的喉咙滑下去,暂时压下了那股火烧火燎的疼,他松了口气,把空杯子放回桌上。
可这点茶水怎么可能缓解这钻心的干燥,刚才那点凉水只够润一润喉咙,没几秒,干渴的感觉又顺着咽喉爬了上来,比刚才还要汹涌。
讶岛大河瞄了眼旁边的床,自己的好友——藤本武正睡得香甜,均匀的呼吸声在安静的房间里轻轻起伏,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他舒展的眉骨上,看着完全没被这边的动静吵醒。
想到藤本武昨晚因腰疼吃了止疼药,这会儿睡得正沉,看来只能靠自己了。
他刚撑着床头柜要站起来,腿肚子猛地一软,重重跌向地面,发出响亮的声音。
男人撑着墙角试图起身,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,只在地板上不断发出无力的挣扎声。他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似的,每动一下,太阳穴就突突地跳个不停。
其实,藤本武早就被吵醒了,毕竟他根本就没有吃止疼药,不过他并不想起来,因为照顾人太麻烦了,他躺在床上闭着眼装睡。
但现在不起床就太假了,这动静估计连吃了安眠药的人也要被吵醒了。
而且再装下去,万一对方真把自己折腾出什么好歹,到头来还得他来照顾——毕竟对方的妻子已经“失踪”了。
藤本武翻了个身,假装刚刚被惊醒,故作迷迷糊糊地开口:“怎么了?大河你怎么摔地上了?”
讶岛大河趴在地板上,张了张嘴,喉咙沙哑得说不出完整的话:“我没事……就是有点头晕,不小心摔了。”
藤本武立刻掀开被子坐起身,趿着拖鞋快步走到他身边,弯腰扶住他的胳膊将人架起来,皱着眉问:“你是不是发烧了?”
讶岛没力气挣扎,只能任由对方把自己架回床上,躺好之后,他喘着气含糊地道了声谢。
藤本半扶半搀地将朋友送回床上,拉过被子给他盖好,又拿起水壶倒了满满一杯温水递过去,同时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——指尖刚触到那滚烫的皮肤,便倏地缩回手,眉头拧得更紧了:“你烧得也太厉害了,额头烫得吓人。昨天不还好好的吗,怎么突然烧得这么重?得赶紧找点退烧药才行。不过,我这儿也没有退烧药,只有一板止疼药,也不知道老板和老板娘有没有回来。”
“我,我有........在,在那个行李箱里......”讶岛大河喘着气,声音细得像蚊子叫,烧得发红的脸陷在柔软的枕头里,眼皮重得快抬不起来。
他手指明确地指向角落里那个硕大的行李箱,那个曾经一直被失踪的讶岛千岁拉着的行李箱。
藤本沉默地注视着瘫在床上的朋友,确认对方意识模糊后,点了点头应了声,转身走向行李箱。他伸出手指拨开冰凉的拉链,却只拉开了最上面的一排,侧面的拉链他连看都没看。
男人用手撑开行李箱最上方的缝隙,确认退烧药所处的位置后,将右手缓缓伸进去,手指擦过女人僵硬的衣角和冰冷的肌肤,逐渐伸向行李箱的深处。
嗯?应该在这里怎么没摸到?
藤本微微侧过身,把整个上半身都探了过去,指尖在里面慢慢摸索,终于在尸体僵硬的缝隙里摸到了那个小小的纸质药盒,他捏住药盒的边角抽了出来,顺势拉上行李箱的拉链,转过身对着床上的讶岛大河晃了晃手里的药盒:“找到了,你看看是不是这个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