轻山的身体僵住了。他盯着巷子深处那片黑暗,手心又开始出汗。那声音越来越近,越来越密,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地下涌出来。
花慕晴也听见了。她直起身,握紧刀,走到轻山前面。叶清清松开扶着轻山的手,从腰间抽出那两把短刃,站在花慕晴身边。三个人并肩站着,看着那片黑暗。
声音停了。巷子里又安静下来,安静得像什么都没有。
它们出来了!
不是一只,不是两只。是十几只,二十几只,从那片黑暗里涌出来,像灰色的潮水,像从地底爬出来的蚂蚁。灰白色的脸,烂得几乎看不出五官,黑洞洞的眼眶,黄黑色的牙。它们挤在一起,把整条巷子都堵满了。
轻山倒吸了一口凉气。他数不清有多少只,只看见那些灰白色的身体在黑暗中微微发亮,一只挨着一只,一只叠着一只,像一群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的野兽,终于被放出来了。
花慕晴的眼睛亮了一下,不是怕,是别的什么。她看了叶清清一眼:“带剑了吗?”
叶清清愣了一下,然后从腰间摸出一样东西——是一把软剑,缠在腰上,平时看不出来。她把软剑抽出来,剑身薄得像一片叶子,在路灯下泛着冷冷的水光。
花慕晴也抽出一把剑,比叶清清那把长一些,宽一些,剑身上有淡淡的水纹。她把刀插回腰间的刀鞘,双手握剑,剑尖斜指地面。她看着那些涌来的道尸,声音不高,却很稳:“跟着我。”
叶清清握紧软剑,站在她身边。
第一只道尸冲上来了!花慕晴一步踏出,长剑在身前划过一道弧线——不是砍,是撩。剑刃从下往上,划开那道尸的胸口,黑色的血喷出来。那道尸还没倒下,她已经转身,剑刃横斩,砍在第二只的脖子上。噗!那颗灰白色的脑袋飞出去,砸在地上,滚了两圈。
叶清清站在她身边,软剑在她手里像一条银色的蛇,从一个刁钻的角度刺出去,钉进一只道尸的眼眶。那只道尸僵了一下,然后直直地倒下去。
花慕晴看了她一眼:“不错。”
叶清清没有说话,只是握紧剑,盯着下一只。
更多的道尸涌上来了。它们不像刚才那样一只一只地冲,而是挤在一起,像一堵灰白色的墙,朝她们压过来。
花慕晴没有退。她双手握剑,剑身上的水纹忽然亮起来——不是那种刺眼的亮,是另一种,像水面上泛起的粼粼波光。她一剑斩出,剑刃上带着一层薄薄的水光。那水光离开剑刃,化作一道弧形的波纹,朝那些道尸横扫过去。波纹所过之处,那些道尸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,僵在原地。然后它们的身体开始裂开,从胸口到腹部,从头颅到膝盖,一道道细细的裂缝在灰白色的皮肤上蔓延。它们甚至没有来得及发出声音,就碎成了一地的碎块。
轻山靠在墙上,看着这一幕,眼睛都直了。他知道花慕晴会水系道术,但他从来没见过她用成这样。
花慕晴收剑,侧过头看了叶清清一眼:“看清了吗?”
叶清清点了点头,又摇了摇头。
花慕晴嘴角扯了一下:“没事,多练练就会了。”
话音刚落,更多的道尸涌上来了。这一次比刚才还多,密密麻麻的,把整条巷子都塞满了。它们挤在一起,推搡着,嘶嚎着,朝她们扑过来。
花慕晴没有退。她一步踏出,长剑再次亮起水光。这一次不是斩,是刺。她一剑刺出,剑尖的水光凝聚成一点,像一滴即将落下的水珠。那点水光离开剑刃,飞进道尸堆里,随即炸开。
那点水光炸成无数细小的水珠,每一颗水珠都像一颗子弹,穿透那些道尸的身体。灰白色的碎片飞溅,黑色的血喷涌,那些道尸像被割倒的麦子,一片一片地倒下。
叶清清站在她身边,看着她每一剑,每一个动作,每一次灵力流转。她的手在模仿花慕晴的姿势,剑在模仿花慕晴的轨迹,灵力在模仿花慕晴的流转。一剑刺出,剑尖的水光很淡,淡得几乎看不见。那点水光飞出去,落在一只道尸身上,只是让它踉跄了一下。没有炸开,没有穿透,只是让它晃了晃。
花慕晴看了她一眼:“灵力不够集中。你散得太开了,像撒沙子,看着多,打不疼人。”她一剑斩出,水光凝聚成一道细细的线,把一只道尸从头到脚劈成两半,“要像这样,收成一条线。”
叶清清点了点头,深吸一口气。她看着那些涌来的道尸,握紧剑,剑身上的水光再次亮起。这一次比刚才亮了一些,但还在散。她咬着牙,把那些散开的水光往回收,往剑尖上压。
那些水光不听话,它们往外跑,往外散,像握不住的沙子。她压不住。
一只道尸冲到她面前,灰白色的脸离她不到三尺。她来不及多想,一剑刺出!水光从剑尖涌出来,不是一滴,是一团,糊在那道尸脸上。那道尸被水光糊了一脸,踉跄了一下,但没有倒。它伸出两只手,朝她抓过来。
叶清清后退一步,软剑在身前划了一道弧线,削掉它半只手掌。那道尸嘶嚎着往后退,被她一脚踹翻在地。她喘着气,看着花慕晴。
花慕晴正被五只道尸围着,长剑在她手里像一条银色的龙,左斩右劈,水光所过之处,那些道尸纷纷碎裂。她一边打一边说:“你刚才那一剑,灵力是收住了,但收得太死了。灵力不是死东西,你得让它活起来。”她一剑刺穿一只道尸的头颅,抽剑,转身,又是一剑,“像水一样,能收能放,能刚能柔。”
叶清清听着,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。不是那种突然开窍的动,是另一种——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渗进去,像水渗进干涸的土地。
她握紧剑,看着那些涌来的道尸,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然后睁开眼。
一剑刺出。
水光从剑尖涌出来,不是一团,也不是一滴——是一条线。细细的,淡淡的,像一根银色的丝线。那根丝线飞出去,穿过一只道尸的胸口。那道尸僵了一下,然后直直地倒下去。
叶清清愣住了。她看着自己的剑,看着剑尖那点还没散尽的水光——她做到了。
花慕晴一剑扫飞两只道尸,转过头看了她一眼。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,浮起一点笑。那笑很轻,很短:“再来。”
叶清清握紧剑,看着那些还在涌来的道尸,笑了。她一步踏出,剑身上的水光再次亮起。
轻山靠在墙上,看着这两个女人。一个在前面砍,一个在后面学。一个教,一个练。那些道尸一片一片地倒下,又一片一片地涌上来。巷子里全是灰白色的碎片和黑色的血,空气里那股腐烂的甜腻味浓得让人想吐。但他看着她们,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怕了。
他握紧刀,撑着墙,慢慢站起来。腿还在抖,肩膀还在疼,但他站起来了。他走到花慕晴身边,和她并肩站着。
花慕晴看了他一眼:“还行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