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飞的脸色变了。
他站在那儿,看着心晴,月光落在那张温柔的,让人心里发毛的脸上,把那双眼睛照得格外清楚。
老周的脸色也变了,他往前迈了一步,想说什么——
江飞抬手,拦住了他。
“老周。”
他的声音很稳,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:“退后。”
老周看着他,张了张嘴,最后还是退后了几步。
季动被藤蔓缠着脚踝,动不了,只能在那儿嚷嚷:“心晴!你放开我!让我来!”
心晴没有理他,她只是看着江飞,开口,声音依旧很轻,很柔:“林正死的那天晚上,我在他身边。”
江飞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。
心晴继续说,声音越来越轻,轻得像在说一个很久远的梦:“他那时候,还没死。”
“只是受了很重的伤。”
“他看着我,说了一句话。”
她顿了顿:“他说——”
“‘心晴,如果有一天我死了,一定是被人杀的。’”
“他说——”
“‘那个杀我的人身上,会留下我的东西。’”
她看着江飞,那双温柔的眼睛里,此刻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燃烧:“那是我们花系道术的秘法。”
“叫‘遗香’。”
“死在花系道术传承者身边的人,会在杀死他的人身上,留下一缕只有花系传人能闻到的香气。”
“永远。”
“洗不掉。”
江飞听着,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心晴,那双眼睛,比刚才更深,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。
心晴看着他,继续说:“我第一次见到你,就闻到了。”
“他身上那股香。”
“林正的香。”
她顿了顿:“是你杀的。”
江飞沉默了几秒,然后他忽然笑了。
“是我杀的。”
他说,老周的脸色彻底变了,季动也愣住了,忘了嚷嚷。
心晴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他,那双眼睛里,那团正在燃烧的东西,此刻烧得更旺了。
江飞看着她,继续说,声音很稳,稳得像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:“那天晚上,在竺山湖隧道。”
“我等了很久。”
“等他的车过来。”
“他来了。”
“没跑,没喊。”
“只是看着我。”
“然后笑了。”
他看着心晴:“你知道他为什么笑吗?”
心晴没有说话。
江飞替她说了:“因为他知道,杀他的人,不是别人。”
他顿了顿:“是我爸当年拼了命保护的人的儿子。”
心晴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。
江飞继续说:“他说——”
“‘你爸是个好人。’”
“‘比很多人都好。’”
“‘替我跟你爸说声谢谢。’”
他看着心晴,那双眼睛里的光,变得很淡,淡得像月光:“那是他最后的话。”
过了很久,心晴开口,让人心碎的颤抖:“谢谢你告诉我这些。”
她说:“现在——”
她抬起手,那些缠着季动的藤蔓,忽然松开了。
“行!”
季动甩棍一转,青色的光芒再次亮起:
“那就好好打一场!”
话音刚落,他冲了上来!
比刚才更快!更狠!
那甩棍裹着狂风,如同一条青色的毒龙,直取江飞咽喉!
江飞没有退,他身形一闪,避开这一击,同时右手一抬,七根银针,如同暴雨般疾射而出!
不是射季动。
是射心晴!
季动脸色一变:“你他妈——!”
他想回身去挡,但那些银针太快了!
然而——心晴没有动。
只是站在那里,那些银针飞到离她三尺远的地方,忽然停住了。
无数细小的藤蔓,从地面疯狂涌出,在银针前进的路径上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!
银针扎进藤蔓网里,被那些柔软却坚韧的藤蔓死死缠住,动弹不得!
心晴看着江飞,那双眼睛里的光,比刚才更深:“忘了告诉你——”
她顿了顿:“我不是只会辅助。”
话音刚落,那些藤蔓猛地炸开!
无数银针,如同暴雨般朝江飞反射回来!
江飞瞳孔收缩!
他身形急退,同时双手连挥,银针一根接一根射出,在空中与那些反射回来的银针碰撞!
叮叮叮叮叮!
密集的金属碰撞声,在夜空中炸响!
火星四溅!
江飞退到墙边,已经无路可退!
季动已经到了他面前!
甩棍高高举起,青色的光芒亮得刺眼:“去死吧!”
江飞没有躲,他只是双手同时抬起!
二十根银针,如同两条银色的长龙,从他双袖中狂涌而出!
不是射季动,是射他脚下的地面!
季动一愣:“什么——”
话音未落,那些银针已经钉进了地面!
紧接着——江飞左手掐诀,口中低吟:
“木系道术——荆棘丛生!”
轰!
那些钉进地面的银针,忽然开始疯狂生长!
无数细小的藤蔓,从银针的根部涌出,眨眼间就交织成一片绿色的荆棘丛林!
季动脚下的地面瞬间被藤蔓覆盖,那些荆棘缠住他的脚踝、小腿、膝盖——
他整个人被定在原地,动弹不得!
季动愣住了“我操?!”
江飞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。
他右手一抬,又是三根银针,直奔季动咽喉!
就在这一瞬间,一股淡淡的香气,忽然弥漫开来。
那些缠着季动的荆棘,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了一样,忽然松开了。
季动一脱困,立刻往后急退,避开那三根银针!
他喘着气,看向心晴。
心晴站在不远处,双手掐诀,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绿色光芒。
那些光芒蔓延开来,所过之处,江飞的荆棘纷纷枯萎、凋零、消散。
她看着江飞,那双温柔的眼睛里,此刻带着一丝欣赏。
“木系道术,练得不错。”
她说:“可惜——”
她顿了顿:“花系,是木系的主人。”
话音刚落,她双手一挥!无数藤蔓从地面疯狂涌出,比刚才更多!更密!更快!
它们如同无数条绿色的巨蟒,朝江飞涌去!
江飞脸色一变,连连后退,银针疯狂射出,一根根银针钉进藤蔓,阻止它们的生长,但那些藤蔓太多了!多得根本挡不住!
一根藤蔓缠住了他的脚踝!
两根藤蔓缠住了他的手腕!
三根、四根、五根——眨眼间,江飞整个人被藤蔓缠住,动弹不得!
心晴看着他,慢慢走近,走到他面前,停下,低头,看着他。
那双温柔的眼睛里,此刻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“林正。”
她开口,声音很轻:“是我师父。”
江飞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心晴继续说,声音越来越轻,轻得像梦呓:“他教我用花。”
“教我爱人。”
“教我——”
她顿了顿:“怎么面对这个世界。”
她看着江飞,那双眼睛里,终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凝聚。
“你杀了他。”
她说:
“所以——”
她抬起手,那些藤蔓慢慢收紧:“你也要死。”
江飞被勒得喘不过气,脸色涨红,青筋暴起。
但他没有挣扎,只是看着心晴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就在这时——
轰!!!
一道青色的光芒,从天而降!
季动的甩棍,裹着狂暴的风,狠狠砸在那些藤蔓上!
藤蔓应声而断!
江飞脱困,整个人摔在地上,大口喘气!
季动站在他面前,甩棍指着心晴:“够了!”
他喊道,声音里带着一丝——说不清的情绪:
“心晴!够了!”
心晴看着他,那双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在剧烈颤抖:“季动……你……”
“我知道你难过。”
“我知道你想报仇。”
“但是——”
他顿了顿:“不是这样。”
他看着心晴:“不是用他的命,换你的命。”
心晴愣住了。
季动继续说:“你刚才那个术,是花系禁术。”
“用了之后,你会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