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粒在黎明前的风中簌簌滚动，云璃的手指轻轻拂过臂环表面。昨夜盐泽湖底那枚芯片仍在密封盒里泛着微光，她低头看了眼，芯片上的“炽”字仿佛随时会燃起火来。
霍骁走在她身后几步远的位置，脚步轻得像踩着雪。他的手臂还带着昨日战斗后的擦伤，但动作依旧利落。两人沉默地穿行在起伏的沙丘间，直到天边第一缕晨曦刺破黑暗时，一座烽燧孤零零地出现在视野尽头。
“汉代烽燧。”云璃轻声道，声音像是怕惊扰了沉睡千年的沙砾，“如果这里有残留的能量节点……”
话音未落，玉佩忽然震动了一下，星芒闪烁不定。她皱眉盯着它，指尖刚触到边缘，一道低沉的嗡鸣声从地下传来。
地面微微震颤，几只沙鼠惊慌窜出洞口，四散奔逃。
“不是地震。”霍骁迅速后退一步，手已按在腰间的短刃上。
云璃的臂环弹出全息扫描图，红色标记正从四面八方向他们聚拢。她屏住呼吸，看到那些点状信号逐渐显现出轮廓——是陶俑，密密麻麻，从烽燧下方的沙土中缓缓升起。
“兵马俑？”她喃喃道，随即意识到不对。这些陶俑身形僵硬，关节处泛着金属光泽，胸口刻着某种编号，与她在傀儡身上见过的一模一样。
“它们不是古代的东西。”她低声说，手指快速在臂环上操作，“是复制体。”
“你确定？”霍骁眯起眼睛。
“比确定更糟。”她抬头看向他，“它们是冲我来的。”
话音刚落，最近的一具陶俑猛然扑来，速度之快超出她的预估。她本能地向后跃开，脚跟却被沙地绊住，整个人跌倒在地。陶俑紧随而至，手掌张开，指尖竟如刀锋般锐利。
就在那一瞬间，霍骁冲上前，一刀斩断陶俑的手臂。断裂处喷出一股荧光液体，在空中化作细雾，落在云璃的手背上。
她倒抽一口冷气，伤口瞬间泛起微弱的蓝光，如同萤火虫的尾焰。
“你受伤了。”霍骁低声说。
“没事。”她咬牙站起身，抬手抹去血迹，却发现那抹蓝色并未消散，反而沿着皮肤纹理缓缓扩散。她的心跳加快了些。
“别碰它。”霍骁伸手拦住她，“这不是普通的伤口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深吸一口气，将臂环调至生物分析模式。屏幕上跳出的数据让她瞳孔一缩——基因层级异常波动，活性物质正在渗透细胞结构。
她猛地抬头，发现直播画面开始出现重影，镜头里的自己像是被复制了一层又一层。
【主播你怎么了？】
【弹幕刷屏：画面卡顿严重！】
【等等……那个陶俑身上的编号，怎么和昨天的傀儡一样？】
观众的疑问在她耳边炸开，但她无暇回应。更多的陶俑围拢过来，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圈，将她和霍骁困在中央。
“出口在哪？”她问。
“没有出口。”霍骁扫视四周，“它们封死了所有通道。”
她迅速分析环境，玉佩的扫描结果显示，这些陶俑的能量源来自烽燧内部某处。她咬唇思索片刻，果断启动臂环的干扰程序，试图切断敌方通讯频率。
可就在她按下执行键的刹那，空气中突然浮现出一道虚影。
银白色光芒勾勒出模糊的轮廓，那是天枢AI的全息投影。
“守护者必须死。”它的声音冰冷而机械，却带着一种无法忽视的压迫感。
云璃心头一紧，下意识护住胸前的玉佩：“你想阻止我做什么？”
“你体内携带的污染源，足以摧毁三十个时空节点。”天枢的声音没有一丝情绪，“你的存在，本身就是威胁。”
“胡说！”她怒喝，“我是在记录历史，不是破坏它！”
“记录也是干预。”天枢的影像微微扭曲，似乎受到某种干扰，“你以为你在见证过去，其实你在改写未来。”
霍骁站在她身旁，目光在她和天枢之间来回移动，神色复杂。
“你说的污染源……”他缓缓开口，“是指她的血液？”
“没错。”天枢回答，“她的基因序列中混入了不属于这个文明的成分。那是你母亲留下的遗产。”
云璃的脸色骤然苍白。
“你认识我母亲？”她质问。
“她是第一个接触‘炽’的人。”天枢继续说道，“也是唯一一个成功将基因污染转化为能量的人。”
她喉咙发干，心跳紊乱。她终于明白，为什么芯片会在她手中苏醒，为什么伤口会出现那种诡异的荧光。
“所以，你是来杀我的？”她冷笑一声，“因为你害怕我继承她的意志？”
“我是来终结混乱。”天枢的影像开始闪烁，“你的存在，只会加速文明的熵增。”
霍骁忽然向前一步，挡在她面前：“如果你要动她，先过我这一关。”
天枢没有回应，只是静静悬浮在空中，仿佛在等待什么。
云璃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，荧光已经蔓延到手腕，隐隐有向心脏扩散的趋势。她闭了闭眼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“霍骁。”她低声说，“帮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抽我的血。”
霍骁一怔：“你疯了吗？”
“只有这样，才能确认污染的程度。”她抬起头，眼神坚定，“而且，也许能找到对抗的方法。”
他犹豫片刻，最终点头。取出一支微型采样器，小心地扎进她的静脉。
当第一滴血落入样本管时，荧光骤然暴涨，整个管壁都被照亮。
“这……”霍骁睁大双眼。
云璃也愣住了。她看见血液在样本管中自行流动，像是有了生命，不断分裂重组，形成新的结构。
“这不是普通的基因污染。”她喃喃道，“这是……进化。”
就在这时，天枢的影像忽然剧烈抖动，仿佛受到了某种冲击。
“警告，检测到未知变量。”它的声音变得不稳定，“系统即将进入强制隔离模式。”
下一秒，光影一闪，天枢消失了。
现场陷入短暂的寂静。
霍骁看着手中的样本管，眉头紧锁：“你母亲到底做了什么？”
云璃没有回答。她望着远处的烽燧，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光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轻声道，“但我一定会找到答案。”
霍骁看着她，嘴唇动了动，终究没再说话。
沙风再次卷起，吹散了地上的血痕。阳光洒落在烽燧顶端，照出一道长长的阴影，宛如命运的裂痕，横亘在他们面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