虎子的身体晃了两下,直接倒在了地上。
他面朝小鸽子和杨老师,在生命的最后时刻,用尽全力提了提嘴角,似乎是想笑。
但最终,他没能完整地笑出来,瞳孔就扩散了。
他死了,就这么突然地死在了所有人面前。
小鸽子咬紧后槽牙,眼泪却无声地从眼角流下。
杨老师的眼眶也红了。
非人者上前,一脚将虎子的尸体踢开,非常粗暴地将其脚上的鞋子拽下来,丢到小鸽子面前。
随后,他用生涩的华夏话说道:“下一个。”
一旁的眼镜男扶了扶眼镜,偏开了头。
小鸽子深吸一口气,每一步路都走得无比沉重。
她颤抖着手套上了那双鞋。
鞋子很大,她穿上后空出了一大截。
“下一个!”非人者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杨老师走上前,也套上了那双鞋。
大了。
这不是她的那双鞋,是虎子的鞋。
“下一个。”非人者催促。
杨老师深吸一口气,脱下了那双鞋,走向后方。
在走动的过程中,她终于忍不住掉下了热泪,但很快又拭去眼泪,眼眶依旧通红。
站在父母身后的小鸽子却有些忍不住了,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般落下,但她不敢哭出声。
吟歌感受到了她痛苦和悲伤的心情。
看着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死在眼前,任谁都不会好过。
随着时间流逝,黄昏的天空被染成了红黄相间的颜色。
所有村民都试完了鞋。
地上已经倒了十几个村民,血流成河。
“啪!”
非人者踩着鲜血,将村子外围团团围住。
“从今天开始,谁都不许出去,否则后果自负。”眼镜男面色煞白,声音有些颤抖。
说完以后,他跟着剩下的非人者走向村外,很快就消失在众人的视线范围之内。
而后,几道低低的哭声响起。
这哭声越来越大,悲恸不已。
青壮年们走向地上躺着的那些尸体,沉默着开始搬运。
很快,地上只剩下了纵横交错的血迹,提醒着大家刚刚所发生的一切。
尸体被搬到了村子的中心地带,整齐地放在一起,便于大家辨认。
有头发花白的父母上前,抱着儿女的遗体痛哭。
也有蹒跚学步的孩童懵懂地看着父母的遗体,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还有年轻的男女抱着恋人的遗体默默垂泪。
虎子的遗体旁,围着几个跟他年龄差不多大的少年。
“虎子,你真不够意思,说好一起打非人者的,你怎么就倒下了?”
“你上次借我的铁圈玩,到现在都没还,你现在起来把铁圈还给我,我就不生你的气了。”
“兄弟,只要你能活过来,我以后给你洗一辈子衣服……”
少年们的话真挚又热烈,但虎子再也起不来了。
小鸽子红着眼睛,认真地整理起了虎子的衣服。
杨老师沉默许久,一开口眼泪就决堤了:“虎子,对不起!”
听到这话,村民们的眼泪也像是开闸了一样,不断往外流。
转瞬间,村中哭声一片。
过了许久,才有一个看上去十分沉稳的老人站了出来:“别哭了。”
“大家带他们回家,待会儿如果把非人者哭来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,但还是强撑着看向小鸽子父母开口道:“小燕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,你们快带她回去。”
听到“小燕子”三个字,村民们心照不宣地点头。
“好。”小鸽子父母吸了吸鼻子,将伤心到极致的小鸽子与杨老师扶了起来。
村民们各自回家了。
刚刚说话的老人走向其中一具遗体,沉默着将遗体背了起来,脚步一深一浅地往村中走。
转瞬间,地上就只剩下了虎子的遗体。
“虎子他的亲人呢?”杨老师开口问。
小鸽子父亲叹了一口气:“这孩子从小就命苦,父母早就病死了,家里只剩下他爷爷带着他和他哥哥。”
“前些年,他哥哥也上了前线,身份就跟你一样,但他牺牲了……”
说到这里,父亲深吸一口气,然后才再次开口:“在那以后,虎子爷没多久就去了,只剩下这孩子一个人过活。”
听到这话,杨老师再次沉默了。
在场的人没有不动容的。
有中年男人开口:“你们放心,虎子这孩子是英雄,我们会安排好他的后事。”
说着,有少年上前,背起了虎子的遗体:“兄弟,我带你回家。”
他明知得不到回应,但还是像往常一样同虎子说话,随后忍着眼泪走向村中。
小鸽子和杨老师目送他们离去。
这时,有村妇上前抓住杨老师的手,悲痛欲绝道:“就靠你们了,就靠你们了。”
“你们可一定要把那群猪狗不如的东西赶出我们的土地啊……”
听到这话,众人的面色瞬间惶恐起来,左右查看,见没有非人者才松了一口气。
随后,似乎是这村妇的丈夫上前,低声开口:“你这婆娘,这些话是能说的吗?”
那村妇擦去眼泪:“我知道,我知道,我只是太难过了。”
听到这话,她的丈夫什么话都没说,但默默攥紧了她的手,随后朝着杨老师开口:
“小燕子,快回去吧。”
杨老师微微点头,走出一段距离后,又重新回头,目光无比坚定:“我们会成功的!”
她的声音不大,可在场的人都听见了。
大家纷纷点头。
杨老师这才转头,跟小鸽子一家人回了家。
在几人的脚步踏入房子中的那一刻,神格时间结束了。
吟歌像往常一样,活动了一下手腕,她能动了。
跟以往神格时间结束后的哭天喊地不同,这一次,大家都格外沉默。
虽然房子里只有三个人。
吟歌第一时间查看杨老师的情况。
杨老师立在院中,一动不动,与前一天人格时间时的情况一模一样。
而此时,小鸽子父母抬手揉了揉眼睛。
神格时间内的眼泪是事件中不受控制掉下的,但此刻的眼泪却是发自内心的。
他们也被这个村子发生的事件深深地震撼和感动了。
“那群非人者真该死!”
“死了那么多人,那可都是活生生的人啊!”
吟歌压下左眼处的疼痛,深吸一口气后第一时间搬了个凳子,放到矮墙边,站上去查看外面的情况。
非人者还在!并且开始游荡了!
与此同时,有零星几个村民出现在了路上,似乎在交谈。
下一刻,非人者快速朝着那几个村民移动。
看到这一幕,吟歌用最快的速度低下头。
非人者的脚步声瞬间从外面传了起来。
同时响起的,还有那几个村民的说话声。
“来了,他们来了!”
“快跑,去那个土房子!”
“对,那里是安全屋,我们到那里后再杀这群该死的非人者!”
闻言,吟歌微微皱眉,看了一眼站在院子中的杨老师。
她心中很清楚,杨老师才是真正可以保护他们的人。
现在杨老师不在土房子里了,所以那个土房子自然成不了什么安全屋。
知道归知道,但她如果现在叫住那些人说明情况,就是引火上身的做法。
所以,她没有轻举妄动。
而小鸽子父母听到声音后,俱是一惊,下意识闭上嘴巴,不敢出声说话,生怕被发现。
待脚步声逐渐变小,直至消失,吟歌立刻下了凳子,当机立断想拉着院子里的几个人进屋子。
进屋比站在院子里安全性更高一点。
因着杨老师的特殊性,吟歌第一时间去拉杨老师。
但杨老师就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样,一动不动。
其他两个人看到这一幕,虽然有些愣怔,但还是下意识地上前,帮助吟歌拉杨老师。
但二人一上手,眼中满是惊讶。
因为他们三人合力还是拉不动杨老师!
“这,这,这是怎么回事?”小鸽子父亲语无伦次地开口问。
“先别管她了。”吟歌再次试了试,发现确实无法拉动杨老师后,果断放弃。
她带着另外两个愣在原地的人进了屋子。
关上门后,一切声音都被隔绝在了门外。
屋子里只剩下几个人的喘气声。
“刚刚那个人好奇怪,她也是怪物吗?”小鸽子父亲一边大口喘气一边问。
“这谁知道?”小鸽子母亲缓了一会儿才开口说:
“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?一直躲着吗?”
她还算镇定。
但小鸽子父亲的情况就有些不稳定了:“躲,躲什么躲。”
“我,我要去安全屋那里,那里才安全。”
“这,这里能躲一时,躲不了一世!”
说着,他就要往外走。
小鸽子母亲拦在门口:“你疯了吗,现在出去一定会惊动那些非人者,到时候你可就是活靶子了!”
“躲在这里难道不是死吗?”小鸽子父亲厉声问。
吟歌皱眉,淡然开口:“躲在这不一定会死,但现在出去肯定会死。”
“你可以试试。”
她淡淡地盯着小鸽子父亲。
小鸽子母亲也往旁边闪身一让。
没有人阻拦以后,小鸽子父亲抿唇,反倒不敢上前了。
见他冷静了下来,小鸽子母亲盯着吟歌开口问:“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?”
吟歌点头:“我刚刚看到非人者追着村民去了。”
“我怀疑非人者听到人的声音或者看到人就会发起攻击,所以,最好不要轻举妄动。”
小鸽子父亲思索了一下,后怕不已,随后略带歉意地开口:“抱歉。”
“我不想死,所以一门心思想去安全屋。”
看来不是无可救药……吟歌瞥了眼前的二人一眼,随即直接说:
“从一开始就没什么安全屋。”
“如果非要说的话,现在我们所在的地方才是安全屋。”
听到这话,小鸽子父母对视一眼,眼中的疑惑几乎要溢出来了。
“你是不是知道什么?”她敏锐地问。
吟歌看了她一眼,随后开口:“我记得昨天被非人者攻击的时候你们也在。”
“没错。”小鸽子父母异口同声道。
吟歌接着说:“那个时候场面太混乱了,但我被挤到最后的时候无意中注意到杨老师一动不动。”
“就像现在这样。”
小鸽子父亲皱眉:“当时大家的注意力都被非人者给吸引了,害怕还来不及,怎么还有时间观察呢?”
“没错。”小鸽子母亲郑重道:“我也没注意。”
“你很细心。”
“凑巧。”吟歌简单解释了一句,随后继续说:“我在后面看得清清楚楚。”
“每当非人者攻击一次大家时,杨老师就会掉一根头发。”
“攻击次数越多,杨老师的头发就掉得越多……”
听到这里,小鸽子父亲有些诧异,但仔细想过以后又谨慎地问:“会不会是这个杨老师有掉头发的毛病?”
“没有这种可能。”吟歌直截了当地开口:“因为非人者停止攻击以后,杨老师的头发就不再掉了。”
一听这话,小鸽子父母双双沉默。
二人陷入了长久的思索当中。
吟歌则走到门口,留意外面的情况。
过了一会儿,小鸽子父亲才再次开口:“照你这么说,现在我们几个才是最安全的?”
“不错。”吟歌点头。
闻言,小鸽子父亲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:“我刚刚差点就……”
“别说这些了,没用。”小鸽子母亲不耐地打断了他的话,随后走到吟歌面前开口问:
“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做?”
小鸽子父亲也走了过来,认真地看着吟歌。
吟歌暗自思索了一下。
她之所以会将杨老师的事和盘托出,是因为昨夜她确定游戏中还有神格。
而现在进入游戏的大多数人就像是无头苍蝇一样乱跑,如果神格死于非人者之手,得不偿失。
再者,如果人群中有心怀不轨之人,也可以通过这件事来引蛇出洞。
另外,最重要的是她需要把所有人集合在一起,看看昨夜有没有人死亡,从而判断有没有兽格在夜晚杀了人。
并通过这样的方式,确定关闭游戏的条件是否为找出兽格。
这很重要!
因为直到现在她还不知道结束“天子游戏”的确切条件,这让她在游戏中非常被动。
想到这些,吟歌缓缓开口:“得告诉其他人这件事,减少无谓伤亡。”
她话音刚落,一阵喧闹声突然从门外传来。
三人神色一凛,纷纷看向门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