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，天刚蒙蒙亮，佟腊月就醒了。
窗外还泛着青灰色的光，院子里传来几声麻雀的啁啾，空气里带着露水和泥土混合的气息。她轻手轻脚地下了炕，回头看了一眼炕上睡得正香的两个孩子。
赵大鹅四仰八叉地躺着，一只小胖腿蹬在被子外面，嘴角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，不知在梦里正吃着什么好东西。赵大牛则侧着身子，蜷缩成一团，睡相安静多了，脸上的肿已经消了大半，只剩下浅浅的一点红痕。
佟腊月伸手把赵大鹅的腿塞回被子里，又替赵大牛掖了掖被角，这才转身出了屋。
厨房里，她生了火，烧了一锅水，又舀了两碗面粉，准备烙几张葱油饼。
面和好，醒在盆里。她又从坛子里夹出一块腌萝卜，切成细丝，用香油拌了拌，搁在一边当小菜。
天色渐渐亮了。
她正把第一张饼贴上锅沿，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，片刻之后，一个小小的身影揉着眼睛从门里走了出来。
“妈妈……”赵大鹅打着哈欠光着脚丫子就出来了，头发乱糟糟的，脸上还带着睡觉压出来的印子。
“醒了？”佟腊月转过头，看她光着两条小腿站在门口，赶紧说：“回去把鞋穿上，地上凉。”
赵大鹅低头看了看自己光光的脚丫子嘿嘿一笑，转身跑回去，过了一会儿穿了鞋又跑出来，噔噔噔凑到灶台边，踮起脚尖往锅里看：“妈妈，今天吃什么？好香啊！”
“葱油饼，这东西可比米饭好吃多了。”
“真的？！”赵大鹅眼睛一亮，小胖手扒着灶台边缘很不得把脑袋伸进锅里去：“给我吃一个！给我吃一个！”
“还没熟呢，急什么。”佟腊月笑着用手肘轻轻把她挡开：“去，叫哥哥起来洗脸刷牙，等他收拾好了，饼也就熟了。”
“好嘞！”赵大鹅立刻转身，迈起两条小短腿噔噔噔跑进屋里，不一会儿屋里就传来她的喊声：“哥哥！哥哥！快起来！妈妈做了葱油饼！可香了！你再不起来我就全吃光了！”
“起来了起来了……”赵大牛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，随即是一阵悉悉索索穿衣服的声响。
片刻之后赵大牛也出来了，洗了脸，刷了牙，整个人精神了不少。他穿的干干净净的，又戴了红领巾，看起来利落了许多。
“妈，我来烧火。”赵大牛走到灶台前蹲下，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火。
佟腊月看了他一眼说：“不用你烧，你去背书吧，昨天韩老师教的那几个拼音，都记住了吗？”
“记住了。”赵大牛点了点头：“我昨天回来又写了好几遍，都会了。”
“那行，去背一遍给妈听听。”
赵大牛也不怯场，站起来背着手，像个小学生一样认认真真地开口：“a、o、e、i、u、u……”
他背得流利，没有一个错的，声音虽然还带着几分稚气，但已经有了几分少年的沉稳。背完之后他还有些紧张地看着佟腊月，生怕自己背的不好，被母亲训斥。
佟腊月心里高兴脸上露处欣慰的笑容，点了点头说：“背得真好，行了，去洗手吧，饭马上就好了。”
赵大牛这才松了口气，脸上也露出了笑容，转身去外边压水井压了一些水，又重新写了手，这才回了屋子。
赵大鹅已经等不及了，等着饼拿到桌子上，她直接站起来，抓着一张油饼就要开始造。
“慢点，急什么。”佟腊月赶紧把赵大鹅拦了回去，之后把葱油饼放在碗里晾了晾，又撕成小块，递给两个孩子：“吃吧，小心烫。”
赵大鹅用手抓了小块饼吹了吹，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，嚼了两下眼睛就亮了：“好吃！妈妈烙的饼真好吃！”
赵大牛也跟着吃起来，他的吃相比妹妹秀气多了，小口小口地咬着，但速度不慢，不一会儿一块馅饼就下了肚。
佟腊月看着两个孩子吃，自己也拿了一个，就着腌萝卜丝吃起来。
吃过早饭，佟腊月收拾了碗筷，又把晾在院子里的艾草等翻了翻了随后又为了那几只小野猪，喂了鸭子，扫了院子，这才洗手收拾了一下，随后换了衣服。
看看天色不早，她进里屋给赵大牛换上了那件白色的短袖衬衫，理了理衣领，又检查了一遍书包——铅笔削好了，本子也装上了，橡皮擦搁在书包里，一样都不缺。
“都装好了，走吧。”佟腊月拍了拍他的肩，又回头看赵大鹅：“大鹅，你今天是在家跟小五小六玩，还是跟妈妈一起去送哥哥，然后去河边转转？”
赵大鹅正蹲在院子里看蚂蚁搬家，听见这话抬起头来：“我跟着妈妈！”
“那行，走吧。”
佟腊月锁了院门，一手牵着赵大鹅，一手帮赵大牛提了提书包带子，三人沿着村道往学校的方向走去。
清晨的村子刚刚醒来，田埂上的雾气还没有散，太阳也刚刚出来。
红霞满天的时候，其实是最漂亮的。不过这个时间很短暂，好多人又起来的太晚了，看不见那宁静乡村里的美好。
不过这个时代虽然质朴了一些，不过一切都挺美好的，环境好空气好，除了穷点，似乎都不错。
有早起的老汉赶着几头队里的牛从村口经过，牛蹄在土路上踩出一串沉重的脚印……而牛群身后还专门有人拿着粪积子在牛屁股后边捡拾牛粪。
当然了，他们是为了给庄稼上牛粪，并不是为了烧火。
太行山指定不缺烧火的柴火，但是非常缺农家肥。农家肥也就是牛粪猪粪一类的……可是队里的大牲口，没有分发下来，而且也就几十头牲口，就那点粪，早就被队长和会计平分了……
其他人，根本没有份。
所以老百姓为了搞点农家肥，就只能跟着队里放牛的人身后开始捡牛粪。
得亏放牛的老汉起来的早，后边跟着的人也不多。
若是他起来晚了的话，放牛的时候，后边会跟着一群人捡牛粪，搞不好还得打起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