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大牛端着一碗蝲蛄蘑菇肉去了老宅。
佟腊月则是和田小满一起做被褥，被褥的面，田小满已经用缝纫机给弄好了。现在就是往里边放棉花，随后缝起来。
放棉花没太多讲究，也就是放平，放均匀，最后就是用锥子粗线，把被褥缝起来。
田小满一边干活，一边问道：“腊月，你和大牛说啥了？”
“没啥。”
“那你咋还突然想起来给你们家老太太送吃的？她送的几个鹅蛋，你感动了？”
“干活吧你……我怎么可能因为几个鹅蛋感动了？咱们刚刚不说，没办法和韩淑琴对骂嘛……”
……
这时候，赵大牛拿着装着蝲蛄蘑菇肉的大碗，从家里出来，就朝着老宅去了。
一路无话。
到了老宅之后，赵德汉仍旧在外边弄苞谷，看见赵大牛来了，明显愣了一下，随后就是有些激动的起身，咧着嘴笑着问道：“大牛过来了啊……来了好，来了好……”
赵德汉兜里没有什么东西，本想着给赵大牛找一些吃的，但是奈何兜里空空如也。
所以赵德汉说完话，就有点尴尬的朝屋里喊：“大牛来了……咱大孙子来了。”
王桂香正在屋里，大女儿赵素芳还没有走，中午吃过饭，娘俩正在聊天。
那会儿，王桂香还看见佟腊月家吵架了，这会儿正在和赵素芳说刚刚的事。
一听赵大牛来了，王桂香赶紧出来了，待看到赵大牛手里的碗的时候，王桂香都有点怀疑人生了。
“大牛，这个……”
“奶奶，我妈妈让我给您和我爷爷，送来点肉吃。这是上午我妈妈、我二婶还有小满姨抓的蝲蛄，炒的蝲蛄蘑菇肉丁。可好吃了呢……我妈妈让我给奶奶尝尝。”
赵大牛这么一说，王桂香脸上立刻笑了起来，神情也有点飘，心想这佟腊月果然还是以前那个容易被拿捏的儿媳妇，几个鹅蛋就把她收买了。
王桂香接过来那碗蝲蛄蘑菇肉，随后笑着说道：“大牛真是奶奶的好大孙子……大牛真乖。”
“奶奶……可是别人不这么想呢。”赵大牛一板一眼的说道：“刚刚韩淑琴那个母妖精还骂我妈妈……也骂我。说我亲爹死了，我妈就是寡妇。说我爷爷奶奶也是窝囊废……”
“啥玩意儿！”一旁的赵德汉怒不可遏的说道：“啥时候的事。”
王桂香也是一脸懵逼，她那会儿去看热闹的时候，去的有点晚，毕竟离得也不是很近，王桂香去的时候，正赶着韩淑琴骂队长呢……
当然了，那会韩淑琴也骂佟腊月了。但是她还真没听见韩淑琴骂赵大牛的话……
不过小孩子应该不会撒谎，也许是自己去之前骂的，也许是以前骂的。
赵大牛这么一说，王桂香脸上也挂不住了：“大牛，别怕。爷爷奶奶给你做主。那个韩淑琴算个什么东西，就她会骂人啊？难道我不会？就她会胡搅蛮缠，不讲理啊……我……”
王桂香也会骂人……
作为同一代人，王桂香素质并不比韩淑琴高多少。
甚至道德层面，更低。
大洼公社的老太太里边，韩淑琴外号叫母妖精，王桂香不遑多让，外号叫母赖呆。
赖呆是北方的一个方言，指的是狼。
母狼和公狼不太一样，一般脑袋比较聪明，而且护崽子，前腿略微短一些，故而多数时候，称呼为赖呆。
“奶奶，可是那个韩淑琴好不讲道理的。我担心你骂不过她……”赵大牛一副替王桂香着想的表情。
王桂香立刻就像打了鸡血一样，信誓旦旦的说道：“大牛，你就放心吧。这口气，奶奶给你出。”
赵大牛随后也没多说太多，说自己家里有事，还需要回去看着妹妹，便离开了。
王桂香把碗拿到屋里，碗里的香味传出来，让在屋里还坐着的赵素芳都闻到了：“妈，好香啊……看来你这趟去大嫂家，还是很对的。我就说嘛，你要多和大嫂走动。你看，你头脚送过去鹅蛋，人家后脚就给你送肉了……”
赵德汉在一旁也是说道：“是啊，这腊月还是好的……”
王桂香也知道这碗肉很香，但是她现在多少有点骑虎难下的感觉。
王桂香又不傻，自然听出来赵大牛的话里有话，明显就是佟腊月教的，让赵大牛过来，找自己出面，和韩淑琴干一架。
“哎，这碗肉不是白吃的。”王桂香说道：“那会儿我不是说，佟腊月和韩淑琴吵起来了。虽然韩淑琴吃亏了，但是这母妖精嘴不闲着，啥都骂。她不要脸，但是佟腊月要脸。腊月年轻，总不能像韩淑琴那个老不死的，也满嘴喷粪吧。所以，腊月那会儿就多少有点不舒心了。这不，送肉过来，就是想让我去找韩淑琴的麻烦……”
赵德汉倒是没拿这个当回事，说道：“你这是明显想多了。这孩子给你送肉……又叫你奶奶。那白叫的啊？”
赵德汉的一句话，就把王桂香给拉了回来。
要知道，赵大牛懂事特别早，这些年在佟腊月家里，哪怕吃糠咽菜，也绝对不来老宅，即使看着赵德汉和王桂香，也立刻跑开，不可能和两人说话。
更不可能叫爷爷奶奶。
这一句奶奶的含金量，此刻极高。
王桂香立刻也就不想那么多了：“对。这孙子管我叫奶奶，我不能让他白叫我奶奶。她韩淑琴欺负到我们老赵家头上来了，门都没有。”
赵家不是村里的什么大户人家，但是她韩淑琴更惨，韩淑琴就是一个孤家寡人。
韩淑琴的两个儿子，都不认韩淑琴当妈……可以说，人缘差的离谱到了姥姥家。
王桂香自然不怕她。
而且，王桂香身体素质好一些，她这些年可没饿着自己，不到一米六的身高，一百二十多斤的体重，不是白来的。
相对于这个所有人身材普遍很瘦的年代，王桂香就是个胖子了。
赵德汉也说道：“嗯。她韩淑琴不要脸，咱们也不要脸，她会骂街，咱们也去骂街。她躺着讹人，咱们也躺着讹人。比谁不要脸，谁怕谁……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