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更深了一点。
两个人往回走，树影落在地上，轻轻晃动着，霍祁濂忽然开口：“决策池子第一阶段适应期，是七天。”
“嗯。”
“前三天会有评估观察。”
“嗯。”
他停了一下看着她：“你不问内容？”
顾夏婉偏头：“问了你会告诉我吗？”
霍祁濂点点头：“会。”
她笑了一下：“那就等你主动告诉我。”
他沉默了一秒，忽然笑了：“你现在比以前更会省力气了。”
俩人边说边走到宿舍区门口，灯光比外面亮了一点，把俩个人的影子拉的很近。
顾夏婉刚要进门，霍祁濂忽然叫住她：“等一下。”
她回头，他站在灯下，表情平静：“希望你已经明白我的意思。”
三天后，决策池适应期正式启动。
总部的节奏明显变了，不再是单一项目推进，陈而是多组并行评估，交叉验证，实施复核。
每一条数据都会被拆成三层逻辑，再进入决策层，效率更高也更快。
顾夏婉第一次进入核心决策会议室时，看着里面坐满了人，她倒是也有些紧张。
会议开始后，第一项议题是东部结构二次复核。
也就是他们之前做的那个项目，但现在进入更高层验证阶段了。
所有人都开始逐层审查。
前十分钟很平稳，直到后俩，一名老组员忽然开口：“这里的冗余闭环是不是可以再压缩一层？”
话音刚落，另一侧立刻有人反对：“不能压，这个结构是抗极端震荡的安全层。”
两方开始争论，数据不断拉扯，会议室内温度仿佛都低了几度。
这个时候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顾夏婉。
她是主导解析组，但这是她第一次进入这种级别的判断站位。
她没有立刻回答，只是看着模型结构，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。
几秒后，她开口：“都停一下。”
会议室内安静，她抬眸：“你们现在真的是压缩还是不压缩？但问题不是这个。”
她手指点在模型某一点：“这里的应力迁移路径没有更新，如果只改闭环层，不管压不压，都会出现时间滞后错位。”
有人立刻调数据，三十秒后，他脸色变了：“确实，漏了时间耦合层。”
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，刚才争论的两组人都沉默了。
因为他们争论的前提是错的，而顾夏婉一开始就看到了更底层的问题。
一名资深决策员抬头看她，语气第一次认真：“你是怎么发现的？”
顾夏婉想了想，语气很平：“因为你们讨论的是结构怎么改，但真正的问题是，他为什么会被设计成这样？”
这一句话落下，会议室内再次安静。
这不是技术问题，是思维层级差异。
她没有赢任何人，只是站的位置不同。
会议结束后，不少人开始重新看她。
顾夏婉走出会议室时，霍祁濂在外面等她，他靠在墙边，看起来已经等了一会儿：“第1场感觉怎么样？”
顾夏婉想了想：“很安静。”
他挑眉：“安静？”
她点头：“因为所有人都在算，没有人在说废话。”
霍祁濂轻笑了一声：“看样子你适应的不错，欢迎进入决策池。”
她看了他一眼：“你以前就在这种地方工作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是怎么待这么久的？”
霍祁濂听到这句话时认真想了一下：“因为我不参与无意义争论。”
她笑了起来：“听起来很冷血。”
他看着她：“但我现在有例外。”
她抬头，他语气很平：“你。”
简单的一个字，像是已经默认的规则。
晚上两人回去的时候，营部发了一条新通知。
东部项目正式进入长期运行阶段，同时新增一个战略协调权限位。
所有人都在猜是谁。
第二天名单公布，只有一行字。
【战略协调新增：顾夏婉。】
整个总部短暂沉默，然后开始震动。
因为这个位置意味着她不再只是参与决策，而是可以直接影响多个项目方向，甚至跨组调度。
是属于真正意义上的规则内部人。
办公室里。
苏晓云拿着文件冲进来：“师傅，你这也太离谱了吧？！你现在是不是已经快变营部的一把手了？”
顾夏婉正在看数据，头都没抬：“你少听点八卦。”
苏晓云却反驳道：“但是大家都在说你——”
门口却突然传来声音：“她不需要大家说。”
所有人回头，霍祁连站在门口，语气很淡：“她本来就在上面。”
苏晓云瞬间闭嘴，悄悄溜走。
门被关上，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。
顾夏婉看着眼前的霍祁濂，眼里夹杂着几分无奈：“你刚刚那句话很容易被误解。”
霍祁濂走进来：“误解什么？”
她挑眉：“误解你在炫耀。”
他想了想，随后道：“可以，炫耀也行。”
他走到她身边，低声补了一句：“反正是我选的人。”
顾夏婉含羞带怯地瞪了他一眼。
霍祁濂低头看她，语气很淡：“我以前也不收敛，只是没必要说出来。”
她被这句话噎了一下，随后轻轻笑了一声：“所以现在是有必要了？”
霍祁濂点头：“嗯。”
他没有解释为什么有必要，但答案其实很清楚。
办公室门外偶尔有人经过，脚步比平时轻，像是都知道这里属于不能打扰的区域。
顾夏婉低垂着头继续看数据：“战略协调位刚下来，会有很多试探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不怕我被盯上？”
霍祁濂看着她，笑了起来：“你现在已经被盯上了。”
顾夏婉蹙眉：“那你不担心我？”
霍祁濂看着她，笑盈盈道：“很重要吗？这件事情完全可以正常处理，谁要是试探，就让谁知道边界在哪里？”
顾夏婉看着他：“听起来像是准备树敌。”
“不是树敌，是划清界限。”
霍祁濂抿了抿唇：“让他们知道，这不是树敌，而是划线。”
这一瞬间，霍祁濂的态度让她知道，他从来都不是情绪型护短，他所做的所有事都有一个很明确的底层逻辑。
谁可以靠近她，谁不可以？边界在哪儿，就由他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