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家明明同他家说好了,妹妹受继母宠爱,故嫁与他那读书、有前程的大哥,姐姐是前头亡妻所生,故嫁与他,一个大字不识的糙汉。
可……他娶的人,怎就成了叶含珠?
谢寒朔不能接受。
梦中他激动质问:“怎会是你?我娶的分明是……”
叶含珠瞧他一副见了鬼的神情,不乐地撅嘴撒娇:“怎的?娶我便不成么?谢老二,你什么意思!我是喜欢你才嫁你,不然你以为?你竟还嫌弃上我了是吧!”
面对叶含珠一句句有理有据的反驳,谢寒朔笨嘴拙舌,被怼得说不出话,只一个劲儿问:“为何?为何?”
明明该是叶窈的,为何?
他不要娶叶含珠,他中意的人是叶窈!
他不要娶叶含珠!他不娶叶含珠!
谢寒朔强抑冲头怒意。
见他面色骇人,叶含珠吓得缩了缩脖子,眼珠滴溜一转,又壮着胆道:“为何?呵呵,还能为何!谢老二你这榆木脑袋,我姐姐压根不想嫁你。她那人呀,心眼最多,巴不得嫁与谢老大,往后荣华富贵做官夫人呢!”
“都是她可怜巴巴求我,我方才同她换嫁的。唉,我也无辜呀。你要怪便怪我姐姐心比天高,人家瞧不上你,有甚法子?”
叶含珠毫不留情将一切栽给叶窈,是她贪求荣华,才嫁了已是秀才的谢家老大。
可真相究竟如何?
叶含珠心中冷笑:谢家老大那病痨鬼,谁知能活几年?怕不多久叶窈便得守寡,还荣华富贵、官夫人,做梦去吧!
还是她聪明,早备了换嫁。谢老二是个猎户,生得俊、身子好,又有本事,往后打猎赚钱,肉都吃不完。她只要跟着谢老二,定能享福!
叶含珠自诩聪明,见谢老二失魂落魄,心头又暗骂一通叶窈狐媚子。
骂罢,她柔柔弱弱贴上男人肩头,欲好生宽慰亲近一番。
可下一刻,男人狠狠将她推开:“莫碰我!”
谢寒朔凶起来,十头牛也拉不住。
叶含珠被他吓坏,摔在炕上半晌不敢动。
趁此当口,谢寒朔披上外袍,头也不回地奔了出去……
“谢老二!喂!”
“你别跑啊谢老二!”
叶含珠起身去追,闹腾大半夜,就连王氏也来劝,可无论如何说,谢寒朔倔到底,就是不回去同她圆房。
她气坏了,指着男人鼻子骂:“谢老二你个混账!我瞎了眼才选你来嫁!”
而被她痛骂的谢寒朔,头也不回,独自进了牛棚,躺下闭眼睡。
像一场醒不来的噩梦……
叶窈怎就不是他的了?
谢寒朔一个人睡在冷冰冰的牛棚里,只觉委屈。
叶窈好狠的心,因他不识字,便这般将他抛下。
他不要娶叶含珠,不娶了!从今往后他谁也不娶!他要悔婚!
“啥?悔婚?!”
第二日清晨,按规新妇该向婆母敬茶,谢寒朔冲进来一把夺过叶含珠手中茶盏,冷静无比道:自己不娶她,要悔婚。
给叶家的彩礼,他不要了。
昨夜二人也未圆房,他是在牛棚睡的,没碰过叶含珠。
将人送回叶家,这婚事便作罢。
王氏气得险些晕厥,对谢寒朔又是一通责骂:“老二,你昏了头了!人已娶过门,眼下要反悔?!你个混账东西,这若传出去,咱谢家还如何做人!”
一旁的谢墨言与叶窈面面相觑,也不知如何是好。
谢寒朔切齿:“我要娶的人不是她!是你们骗我!”
“你把话说清,谁骗你了?谢寒朔,你不是人!我还有何脸面活?天,我不如死了算了!”叶含珠嚎啕大哭,边哭边撞墙。
王氏、叶窈忙去拉,劝她莫想不开。
叶含珠要死要活骂谢老二,谢老二闷头不语,可就是坚持悔婚。
“你简直荒唐!”谢墨言也忍不住动了怒,“二弟,人你已娶回,眼下悔婚,两家颜面何存?莫胡闹了!”
谢寒朔望着他,又望着一旁无措的叶窈,心如刀割。
他几乎有苦道不出,可要说怪,他怪谁?
怪他没本事,不如大哥。
叶窈想嫁个比他好的男人,有错么?
没有。故都是他的错。
是他将一切搞得太难堪,让众人皆为难。
叶含珠闹了一通,好容易被劝下,不再寻死。
至于悔婚一事,谢寒朔自也不得不作罢。
他是硬着头皮,强逼自己认下这门亲。
可要他同叶含珠圆房,他做不到。
于是当日,他便跑上山去住了。
直至三日后该回门,仍不见他踪影。
叶含珠又气急败坏哭了一通。
可王氏不疼谢老二,只疼谢家老大。
自嫁进来,叶窈有谢家老大疼惜,处处有帮衬,不似她,成日干活,还要受尽委屈。
就连回门,丈夫都不在身边。
叶含珠此时心下已生悔意,早知如此,她还不如嫁与谢家老大!
谢老二那混账东西,扔下她自己跑山上快活,简直不是人!
……
梦中是一张又一张熟悉的脸。
谢寒朔似身在其中,又似置身事外。
真真假假,他几难分辨。
他无法支配自己身子,只能眼睁睁瞧着“自己”跑进山里喝闷酒,喝得烂醉倒地,模样狼狈不堪。
酒壶空了。
他下山进城买酒,遇上了好兄弟林玄青。
林玄青欢喜地同他说,自己苦心钻营寻到了门路,要投靠豫王世子、往漠寒关去打仗。
谢寒朔懵懵懂懂听着,林玄青劝他同去,谢寒朔未立刻应,只苦笑:“林大哥,怕是不成。我、我已成了亲。”
纵是再不愿,他毕竟已娶了叶含珠,就这般一走了之,太不像个男人。
这般做,几乎是将叶含珠的后半生置于死地。
叶含珠人虽娇蛮、性子也差,谢寒朔厌恶她,可总不至于就这么扔下她,让她往后过苦日子。
谢寒朔非那般狠心无赖之人,既然叶含珠亦是无辜,他不喜归不喜,也没道理弃之不顾。
往后,他赚钱养着她,让她衣食无忧过完后半生便是。
这般想着,谢寒朔便一口回绝了林玄青。
林玄青见他新婚燕尔,自不能拆了人家小夫妻,遂也作罢。
二人又说了几句,谢寒朔买了酒,往家走去。
谁知一到家,叶含珠撞上他,又不依不饶闹起来。
“谢老二,这些时日你死哪儿去了?!”
“我早知是这般,当初便不该嫁你!不过了,这日子没法过了!”
“我要回娘家!”
……
叶含珠又是大闹一通,此番干脆哭着跑回娘家告状。
谢墨言在学堂念书未归,叶窈忙着干活、做饭,只剩王氏急得团团转,狠捶谢老二一拳:“丢人呐!你还不快去,去将你媳妇追回来!快去呀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