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姐姐,快跑。”
江月娇哭喊着从地上爬起来,再次扑向江硕,抱住了他的腿。
“不要管我们了,快跑!”
额头流着血的江月婳也咬着牙扶着墙站起来,抡起马扎,狠狠的砸在了江屿的身上。
江月吟看着妹妹们一心想要保护自己,不要命的样子,心像是被狠狠攥住,憋闷的喘不过起来。
“小畜生,滚开。”
江硕捂着流着血的眼角,发了狠,又朝着江月娇用力踹了一脚。
江月娇被他踹在心口上,脸色一白,张嘴喷出一口鲜血。
“我要杀了你!”
江月吟恨极怒极,抄起放在墙角的柴火棒,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他的后脑狠狠的夯了过去。
江硕让他打得两眼一翻,倒在地上当场昏厥。
“杀人了。”
“江月吟杀人了。”
张媒婆吓得魂飞魄散,哭喊着朝着院外跑,生怕下一个遭殃的就是自己。
街坊邻居听到喊声都从各自的家里涌出来,聚拢在江家大门外。
巡逻的官差发觉异样,不请自来,看到躺在地上进气少出气多,眼瞧着就要归西的江硕,不由分说就要拿人。
“就是她,就是她用棍子打的人。”
张媒婆躲在人群里,指认江月吟就是凶手。
官差掏出锁链要将江月吟带走。
“不要抓我姐姐。”
江月娇和江月婳哭着扑上前阻拦。
官差不听两个丫头的辩解,挥手把人推开。
“月娇,月婳,不要哭,去了县衙我就解脱了,不用再嫁人了。”
江月吟任由官差给自己拷上锁链,没有任何悲愤,反而露出释然的笑容。
“姐姐,姐姐......”
官差把人押出大门,前往府衙,后面跟了五个哭的凄凄惨惨的小姐弟。
最小的江月涵人小腿短,跑了没几步就趴在了地上。
“唉,可怜啊,还都是些孩子呢。”
“江家作孽哟,好好的姑娘非要逼着嫁给一个老头。”
“江老太婆太不是东西了,为了五百两就把自己的亲孙女卖了。”
“要我说打得好,那种没人性的叔伯,就该狠狠地揍他们,往死里打。”
“说是这么说,毕竟是一条人命,江硕真要死了,江月吟难免要吃人命官司,不是砍头就是流放,一辈子也就毁了。”
围观的百姓看得唏嘘不已,你一言我一语议论着,跟着押解的队伍慢慢往府衙的方向移动。
“不好了,江姑娘杀了人,被官差带到府衙去了。”
听到消息的许家家丁,慌慌张张地跑回府内,将这个噩耗禀告给了许令姝等人。
“什么?!”
许家一众老小哗然变色。
待许令姝问清楚真相,正想前往府衙救人的时候,一道人影已经先与她一步冲出了大门。
许令姝看清那人的背影,唇角微微上扬,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。
——
府衙。
“你可认罪?”
知府大人看着跪在堂下的少女,虎目一瞪,威严尽显。
“民女认罪。”
江月吟苍白小脸没有一丝血色,紧咬的下唇渗出血丝。
江硕也被人用板子抬过来了,已经咽了气。
杀人犯法,即便有内情,也难逃律法惩处。
“来人,把她押入大牢.......”
秦淮知府刚想义正言辞的说一句择日处斩,就被一道清朗的声音打断了。
“慢着!”
萧锦琛背负双手,缓步进入大堂。
少年帝王俊朗不凡,清贵绝尘,即便身着寻常锦袍,也难掩与生俱来的雍容气度。
“微臣参见陛下。”
秦淮知府看清来人,惊得脸色大变,忙不迭的从椅子上起身,磕头跪拜。
“皇上?”
“他是皇上?”
聚拢在府衙外的平头百姓,以及位列两侧的衙役,见是圣驾亲至,也都惶恐不安,呼啦啦的跪了一地。
“此案另有隐情,朕要亲自审问,尔等可有异议?”
萧锦琛冷冽的目光扫过脸色惨白的江月吟,落在跪地叩首的知府身上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下官不敢。”
秦淮知府岂敢有异议,额头几乎贴上了地面。
“将与此案有关之人全部带上来。”
萧锦琛来到上首正中间的位置坐下,久居上位者无形之中的散发出来的帝王威严扑面而来。
“臣遵旨。”
秦淮知府不敢有片刻拖延,即刻命人将连同张媒婆在内的江家一众老小全部带进大堂。
“姐姐,姐姐......”
江月娇姐弟五个也在其中,看到姐姐跪在地上,忍不住的哽咽哭泣。
江月涵懵懂无知,哭嚎着跑过去想要抱住姐姐,又被衙役黑着脸一把拽了回来。
五姐弟哭的凄凄惨惨,让聚拢在门外的百姓听了也于心不忍,纷纷指责江家人太过于狠心,可怜几个没了爹娘护着的孩子,被人欺压至此。
议论声断断续续飘进大堂,秦淮知府额角冷汗止不住地往下淌。
萧锦琛指尖轻叩着桌案,冷凝的脸色看不清表情,却是让人从内心深处感到惊惧。
“张媒婆,你先说,究竟是怎么回事?”
在衙役的威武声中,张媒婆首先被押到堂前。
张媒婆早已被这场阵仗吓得两腿发软,被推得一个趔趄跪在地上,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。
萧锦琛见状眉峰一皱,周身的气压又冷了几分。
“还不从实招来!”
秦淮知府即便已经审过一次,碍于帝王威严,还是不得不装腔作势的再问一遍。
“大人,不管我的事啊。”
张媒婆吓的魂都飞了,不敢再有任何隐瞒。
将江硕之妻,也就是江月吟的大伯母,听说了城北丝绸庄的张老爷死了发妻,想要再娶一门填房的事,主动找上门,让她把江月吟的画像拿给张老爷看,促成这门亲事,给她二十两银子好处费的事,一五一十的全都说了出来。
“我去,还有这么黑心的婆娘?”
“居然是她大伯娘暗中指使,自己找上门的。”
“我就说嘛,张老爷怎么会知道有江月吟这个人的,原来是这样?”
“她自己使坏,害死了自己的丈夫,这就叫报应,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,死了也是活该。”
此言一出,围观百姓更是哗然一片。
“大胆刁妇!竟敢隐瞒实情,欺骗本官。”
秦淮知府的脸涨成了猪肝色。
他方才审案的时候,张媒婆竟然隐瞒了这一段,没有说出来。
萧锦琛凉凉的睇了他一眼。
“来人。”
秦淮知府心惊肉跳,把一肚子怨气都发泄在了张媒婆身上:“此等刁妇,必须严惩,打二十大板。”
“知府大人明察,都是邹氏让我这么干的。”
张媒婆吓得魂不附体,一个劲的磕头求饶。
衙役听命行事,上前架起张媒婆按在凳子上,廷杖打得又快又狠。
张媒婆哭嚎了几声就没了动静,当场晕厥。吓得跪在一旁的邹氏打摆子似的抖个不停。
“邹氏,你还有什么话说?”
秦淮知府打完一个还没出够气,又把目光转向了她。
“大人,侄女的婚事我也做不了主,是婆婆指使我这么做的。”
邹氏吓傻了眼,又把责任推给了自己的婆婆。
“你这个丧门星,克死了我的儿子,还想气死我?”
江老太死了儿子,本就憋了一肚子邪火,见邹氏当众把脏水泼到自己身上,气得浑身哆嗦,扑上去就要撕打她。
邹氏死了丈夫,更是如丧考批。
婆媳俩互相指责,咒骂,要不是衙役及时拉住,当场就要在公堂上扭打起来。
“大胆刁妇,竟然扰乱公堂!”
秦淮知府气的眼角青筋突突的跳,用力一拍惊堂木,厉声呵斥:“来人,把她们两个刁妇也一人打二十大板。”
一帮衙役如狼似虎,又把两人强行按住,各打了二十大板。
江老太叫嚣着要打断江月吟的腿,结果遭了报应,自己的腿被打断了。
邹氏血肉模糊,当场昏厥。
江月吟的小叔也没能逃脱惩罚,挨得板子更多,三十板子下去,去了半条命。
萧锦琛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,就让江家所有欺负过江月吟姐弟的人付出了代价。
江月吟默默的看着这一幕,忽然就明白了许令姝口中的那句“天子之威”是什么意思,也对这位年少登基的帝王有了难以抑制的敬畏。
“江家上梁不正下梁歪,一家人没个好东西。”
“打的好!”
一通板子打下来,围观百姓都很解气。
秦淮知府见皇上脸色稍霁,也悄咪咪的松了口气。
至于江月吟,到了这个时候,他也看出来了,皇上就是摆明了来给她撑腰的。
有这尊大佛在,他就是想硬气一回儿,秉公执法,把人叛个过失杀人,流放边疆也不成了。
还是昧着本来就不多的良心徇私枉法一回儿吧。
这个他比较在行。
谁让那尊大佛太可怕了。
一个不高兴就能诛他九族。
他就是有九颗脑袋都不够砍的。
江老太既然想用五百两银子卖了自己的孙女,就用同样的银子买断自己儿子的命吧。
“江月吟防卫过当,过失杀人,判处罚银五百两,退堂!”
秦淮知府揣度圣意,非常之义正言辞的拍了下惊堂木,一桩血案就此了结。
江月吟被判赔偿邹氏罚金五百两,当庭释放。
围观百姓看了一场惊天逆转的大戏,都在心里默默的大呼过瘾。
碍于帝王威严,没人敢有半点喧哗,直到江家姐弟六人随前来接人的许令姝上了马车,离开了县衙,再也没了乐子可看,一众瓜民这才意犹未尽的收回视线,一哄而散。
——
许家。
有了人命官司,江月吟姐弟六人自然是不能再住在江家了。
许令姝替她们交了罚金,为了姐弟六人的安危着想,将她们带回许家,安置在自己下榻的院子里。
江月娇和江月婳都受了伤,她也请了太医来给两姐妹医治。
江月吟感激涕零,当场下跪,给她磕了三个响头。
“傻妹妹,你该感谢的另有其人,不是我呀。”
许令姝弯下腰,把人扶起来,意味深长的笑了笑。
“姐姐放心......”
江月吟装作没听懂她的话,信誓旦旦的保证:“月吟自然是会尽职尽责的伺候好老夫人的。”
“罢了。”
许令姝深深的看了她一眼,放弃了继续追问的打算:“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老夫人,你能有这个心,姐姐很欣慰,也替他谢谢你。”
“姐姐容我洗个澡,换身衣服,再去陪伴老夫人。”
江月吟此刻的形象着实有些狼狈,披头散发,衣服上沾染了血污,着实不易在老夫人面前出现。
“好。”
许令姝欣然应允,命丫鬟备下热水,伺候其沐浴更衣。
“姐姐,这里真奢华啊。”
“许家不愧是首富,连丫鬟们住的房间都是富丽堂皇的。”
“以前我从来没有想过,自己有一天也能住在这样漂亮的大宅子里,做上当千金小姐的美梦。”
“别说是做小姐的美梦,就是让我在许家当丫鬟我也愿意,这里的丫鬟,比小户人家的小姐穿戴的都华丽。”
江月娇小姐妹四个,来到许家就跟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似的,看什么都稀奇。
许家的丫鬟也给她们备下了干净的新衣服。
小姐妹几个换上以后,都高兴的不得了,挤在镜子前,嘻嘻哈哈的笑闹个不停。
“姐姐,抱抱。”
姐弟六人里,只有最小的江月涵乍一来到陌生的地方有点紧张,见江月吟洗完了澡,屁颠屁颠的跑过去,伸着小胳膊想要姐姐抱。
江月吟心头一软,弯腰抱起幼弟。
江月涵用额头亲昵的蹭了蹭姐姐的脸颊,搂紧了她的脖子,不肯再松开。
“月涵乖,姐姐要去陪老夫人。”
江月吟心里涌起几分酸涩,怜惜弟弟幼小,不舍得把胳膊拽开,温声软语的哄:“让月柔带你去院子里玩好不好?等老夫人睡着了姐姐就回来。”
“姐姐不要走,不走。”
江月涵亲眼看到姐妹四个和江老太等人的争执,受了不小的惊吓,任由姐姐如何诱哄也不肯松手。
“月吟姑娘,老夫人醒了,想见你呢。”
一名丫鬟从外面掀了帘子进来,紧赶着催促。
“我这就去。”
江月吟心下一急,只能舍下弟弟,随两人去了正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