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知道了!”
沈妙宁第一次感觉自己睡了一个很安稳的觉,一睁开眼睛就见宋知衍趴在床边睡着了。
这段时间他过得也不好,脸颊瘦得都凹进去了。
沈妙宁伸手轻轻地描摹着他脸部的轮廓,只是刚刚开始宋知衍便醒了过来。
“醒了!”宋知衍抓住了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落下一个吻。
从前她的手总是温暖的,可现在即便是到了盛夏她的手也是冷的。
“嗯!难得睡一个好觉!”她调侃道。
“还想继续睡的话就睡,没有人说什么!”
沈妙宁摇头,她还有一件事记挂。
“父亲的遗体先送到了开元寺超度念经,等你身子好些了,我们挑个日子一起下葬。”
沈妙宁点头,如今她的身子也撑不住。
“别担心!好好休息!”
沈妙宁忍俊不禁:“我的身子我自己知道,只是有些亏损,还没到这个程度!总不能一直躺在床上,我可以出门的!”
“不行,你安心休息!”宋知衍不可能让沈妙宁操劳半分。
定北侯府迎来的第一个客人便是苏瑾,苏瑾已经平安生下孩子,小家伙长得虎头虎脑的,刚两个月。
“孩子这么小,你怎么将他带出来了!”
苏瑾看着沈妙宁,眼底都是愧疚。
“知道你回来了,我就想将小谷带出来你瞧瞧,免得你无聊!”
沈妙宁让青柳拿了自己妆台上的玉佩给小家伙,笑着道:“第一次见姨姨,也没给你准备什么好东西,这玉佩还是当年我爹给我的,我一个女孩子他竟然希望我马上封侯,我是做不到了,你以后可要努力了!”
“哪还能收下你的东西!”苏瑾推辞。
“你我从小的姐妹,不需要这么客气!”
苏瑾只好收下,挂在了小谷的襁褓之上。
两人陷入了沉默之中,苏瑾过了许久才小声道:“对不起!”
周家在这件事上的决定,宋知衍并没有告诉沈妙宁。
不论是周慕白还是苏瑾对沈妙宁来说都是特别的存在,当时的宋知衍无法理解两人的决定,但是已经过了这么久,再回看事情的所有的经过,宋知衍完全能理解。
毕竟周慕白如今的地位是全靠着陛下的赏识,而且这件事的根源在于陛下不愿意出手。
“这件事又不是你的错,你道什么歉?”
苏瑾见沈妙宁的表情不似作伪,便明白过宋知衍肯定没说。
她顿时哑然,不知道自己该怎么继续往下说。
沈妙宁想到了什么,她大概猜到了苏瑾难过和道歉的理由。
“阿瑾,不用道歉!有些事情也不是你愿意看到的,你们不能做什么肯定是因为什么不得已的理由!我想侯爷能理解,我也能理解!我们已经不是年少时的冲动性子,做事情可以不顾后果,这可能就是长大的代价吧!”
苏瑾红了眼睛:“我……”
“我都不委屈,你怎么还替我委屈上了!”
苏瑾看着沈妙宁枯瘦如柴的手,更伤心了。
“阿宁,为什么老天爷对你这么残忍,让你将所有的痛苦都品尝了一遍!”
沈妙宁反倒是看开了:“我爹曾经和我说过,人生是一场修行,虽然这么说有点迷信,但也许我就需要经历这么多的困难才能修成正果,才能以后好过呢!”
苏瑾点头:“对!你肯定有后福的!”
沈妙宁笑着点头。
苏瑾陪着沈妙宁大半天,直到看到她脸上的倦容才起身离开。
宋知衍就在门外,见苏瑾出来并未说话。
院子里的盛开的木槿如火如荼,苏瑾抱着熟睡的孩子压低声音问道:“你没有将我们袖手旁观的事情告诉阿宁?”
宋知衍摇头:“你们有你们的难处,我明白!所以没必要让她知道心里难受。”
苏瑾鼻子一酸,她差点以为自己彻底失去了阿宁这个朋友。
“谢谢你!不论当时我们有怎样的困境,没有出手帮忙是事实!”
“我也在御前多年,怎么会不知道这其中的为难!”宋知衍语气平静:“所以你也不用心中内疚,和周慕白说我们并不怨怼。阿宁从前的朋友也只有你们两个了,若是可以的话,我倒是希望你能多来陪陪阿宁。她的身体如今并不方便出去,若是有人能陪着说话肯定能不那么憋闷!”
苏瑾点头应允:“好!我会经常过来瞧瞧!希望阿宁的身子骨能越来越好!”
沈妙宁直到躺了一个月才能勉强下地,宋知衍已经不去御前,整日陪着沈妙宁在家中慢慢恢复身体。
“等你的身体大好了,我们就离开京城吧!”
宋知衍看着满脸是汗的沈妙宁劝说。
京城是他们长大的地方,但这个地方的确是给了他们太多的痛苦,如今宋知衍心中只想着是不是离开就能日子好过一些。
沈妙宁靠在柱子上,宋知衍忙拿了靠靠枕让沈妙宁靠着。
六月三伏天,沈妙宁的身体依旧是冷冰冰的,身子只能说比之前好了一些,但还是亏损的厉害。
那些伤害已经真真切切地发生了。
“好!等我身子好些了,我们就离开!江南鱼米乡,我喜欢吃螃蟹,就去江南吧!”
沈妙宁几乎已经能想象自己在江南的悠闲日子。
“好!我来准备,只等你身子好些!”
两人约定着,像是给沈妙宁无限希望。
冬去春来,沈妙宁身体从外表看已经和寻常人无异,江南之行便被提上了日程。
临行前,沈妙宁去了周家,小家伙已经能下地走路,能甜甜的叫姨姨了。
见她进来,小家伙跑到了她身边拉着她的手叫道:“姨姨,姨姨!”
沈妙宁忍俊不禁,牵着他的手往屋子里。
苏瑾见她进来忙开口问:“你已经准备好了!”
沈妙宁点头:“嗯!后天就出发了!家里的一切都交给二婶了,侯爷也希望我们去江南,远离京城的这些纠纷!那边的宅子田地都已经准备好了!只等着我们过去了!”
苏瑾早就已经知道,但到了分别的这一刻还是觉得不舍。
“去了江南要爱惜自己的身体,别让自己太劳累!”
沈妙宁点头:“我知道,我比任何人都爱惜我自己的身体。我们离开的时候你别来送好不好?”
苏瑾讶然。
“我怕你来送我,我会舍不得离开!”
苏瑾拉着沈妙宁的手,久久说不出话来。
“好了!今天可以陪你一整天!就像是年少时那样,你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!”
两人如同年少时在树下一个弹琴,一个弹琵琶,周慕白在树后看着始终没有靠近。
越是知道沈妙宁这一年过得多艰苦,他心里越是内疚,即便是身边的人都劝他这件事和他没关系,可他心底就是无法放过自己。
直到沈妙宁离开,周慕白依旧没出现。
“阿瑾,我走了,告诉慕白,我真的没有怪他!”
启程那一天,天上下着小雨,城门刚打开,定北侯府的马车便浩浩荡荡地出了城门。
沈妙宁最后掀开车帘看了一眼京城那高高的城楼,放下车帘。
“阿宁,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!”
沈妙宁回握着宋知衍的手,点头,两人相视一笑。
曾经的那些伤害沈妙宁从未忘记,只是在遭遇了更大的伤害后曾经宋知衍带来的那些伤害便被覆盖了!
或许再想起从前的事情,她心里依旧会有些难过。
但她相信身边的这个男人永远不会再犯!
【全文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