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村民此刻泪眼模糊,语气哽咽破碎:“前夜后半夜,村里莫名起了大火!火势又猛又怪,专烧你家宅子!等村里人赶过去救火,火灭了……房子烧得精光,莲阿婆被困在屋里,人……人没能救出来!”
那一刻,风停、声寂、天地俱静。
盛夏正午的烈日高悬天际,刺眼的光线落下来,却半点暖不透池铃冰冷刺骨的身躯。
她站在原地,身形挺拔依旧,却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生机。
往日清亮凛冽、万事尽在掌控的眼眸,此刻骤然空茫一片,心底某处最柔软、最珍贵的地方,轰然崩塌碎裂。
江辰脸色骤然大变,快步上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形,肩背瞬间绷紧,眼底翻涌着滔天戾气与后怕。
他瞬间就懂了。
不是意外。
根本不是意外。
刺杀失败,正面不敌,敌人避其锋芒,择其软肋,用最阴毒、最卑劣的手段,报复反噬。
血蛭输了战局,便毁她归途,断她温柔,以最残忍的方式,向她降下最恶毒的报复。
暗处的魑魅魍魉,不敢与她正面对敌,便对着手无寸铁的老人,下了死手。
江辰喉间发紧,低声沉唤:“阿铃。”
这一声呼唤,没有安抚,只有沉甸甸的心疼,与滔天的怒意。
池铃久久没有应声。
空茫的眼眸缓缓凝聚起焦距,眼底没有泪,没有崩溃,只有一片死寂的寒。
彻骨的冷,从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,连周遭的烈日,都变得阴冷刺骨。
片刻后,她缓缓抬眼,望向西华村的方向,声线极轻、极稳,却带着碾碎一切的森然决绝。
“我回去。”
温柔尽毁,归途成烬。
从此,池铃再无顾虑隐忍。
她所有的善意、克制、分寸,尽数随那场大火,燃成灰烬。
余下的,只有杀伐,与血债血偿。
烈日灼灼,军营操场上的热风卷着尘土掠过耳畔,可池铃周身却像是被封在万年寒潭里,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冰。
村民那句“人没能救出来”,轻飘飘七个字,却硬生生碾碎了她心底最后一寸温柔天地。
江辰看着她骤然惨白的侧脸、瞬间失去所有光亮的眼眸,心口骤然一紧。他伸手稳稳扣住她的肩,力道沉稳,是此刻唯一的支撑,低声急问村民:“说清楚,火势怎么起的?什么时候烧起来的?现场还有什么痕迹?”
那村民双腿发软,眼眶通红,一路奔袭的疲惫与惊惧交织在一起,说话断断续续,字字泣血:
“前夜后半夜两点多,村里家家户户都睡沉了,没人察觉半点动静……最先发现火光的是守夜的老支书,你家老宅的火不是慢慢燃起来的,是一瞬间就冲天而起!
火头又凶又怪,黑烟裹着红火,黏在木梁、土墙、茅草上扑都扑不灭,连井水泼上去都压不住火势!”
“我们全村人都赶过去了,水桶、被褥、沙土能用的全都用上了,可那火邪得很,死死裹着正屋卧房烧,门窗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锁死、钉死了,根本撞不开!”
“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屋顶大梁烧塌,听见屋里……听见里面有动静。”
村民说到这里喉头哽咽,狠狠抹了一把滚烫的眼泪,不敢去看池铃死寂的眼睛:
“莲阿婆肯定是醒了的。我们在外头喊她、叫她快跑,火里隐约有她应声,很轻、很弱……后来火小了些,我们拼死扒开烧塌的木梁冲进去,人已经没气息了。”
池铃浑身僵硬,指尖控制不住的微颤。
她太清楚自己改造过的那座宅子。
土墙夯实厚重、梁柱坚实耐用、屋顶茅草年年翻新,寻常山火、失火根本不可能烧成灭顶之势。
火势诡谲不灭、门窗被封死、定点焚烧卧房……
这从头到尾,根本不是意外失火,是一场精心谋划、残忍至极的活人焚杀。
是血蛭的报复。
是胡承安正面刺杀无果,不敢与她硬碰,便用最卑劣、最阴毒的手段,屠她软肋、毁她归处。
“带我回去。”
池铃的声音很轻,轻得几乎被周遭的风声盖过,却带着一种死寂到极致的冷硬,没有半分哭腔,没有半分慌乱,只剩一片荒芜的沉凉。
江辰不敢耽搁,即刻传令备车,同时低声吩咐吴迪:“先去电,任务何人不得破坏现场,一寸都不许动、不许任何人靠近,彻查起火痕迹、外来脚印、可疑绳锁铁钉残留!,阿铃,吴迪你们带两名侦察兵先行赶往西华村火场现场。
“是!”
军用吉普车急速驶出军营,车轮碾过滚烫的土路,卷起漫天烟尘。一路山林飞速倒退,风从车窗灌入,燥热灼人,池铃却全程一动不动,端坐车身,双眸静默地望着前方空旷的山路。
旁人以为她麻木失神,唯有识海里的粉粉,瑟瑟感知到了她体内濒临爆发的极致寒意——
她的精神力、木系异能、周身灵力,全都在无声震颤、疯狂翻涌。
那是极致悲痛沉淀之后,压到谷底、即将燎原的滔天杀意。
短短的十二个小时,却像熬尽了半生漫长光阴。
车刚停稳在西华村村口,远远便看见宅子有不少人在维持秩序。
往日静谧温暖的小院彻底没了模样。
昔日干净整洁的土坯院墙大半坍塌,青砖黛瓦尽数焚毁,焦黑的断梁横七竖八堆叠在地,满地都是烧碎的木屑、炭灰、炸裂的陶土残片。
温热的风扫过废墟,卷起细碎黑灰,漫天飞扬,呛得人鼻尖发酸。
这里曾是她穿越而来,绝境逢生的第一个归处。
是寒夜里留灯等她归家、是她受了委屈会温柔安抚、是日日为她缝补浆洗、盼她平安顺遂的唯一港湾。
如今,满目残烬,寸草不生。
村民们全都守在院外,无人说话,一个个低着头,眼眶通红,满心愧疚无力。
老支书踩着满地黄灰快步迎上来,苍老的声音满是沉痛沙哑:“池丫头……对不住,我们没护住莲阿婆,如果不是我们发出邀请,莲阿婆不回来,或许…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