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慎言三口两口吃完早饭，抱着一沓纸敲开了谢砚清书房的门。
他站定在门口，抬手叩了三下。
等里面传来一声进来，才拧开门把手，跨步迈入。
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。
他径直走到书桌前，把怀里那一叠A4纸稳稳放在桌面一角。
谢砚清正对着电脑看报表。
抬头见是他，顺手合上文件，随口问。
“有事？”
谢慎言走到书桌前，把那叠厚厚的方案轻轻推过去。
“爸，我想跟李铭合伙搞个新项目，专教中学生怎么安全玩户外。您帮忙看看这份规划。”
谢砚清接过材料，抬了抬眉。
“李家？就是你那个朋友？”
谢慎言点头。
“对，李铭，他家儿子。”
他下巴轻轻一点，声音短促利落，接着补了一句。
“初中跟我一个班，高中还在隔壁班。”
他摊开那份方案书，一页页往下扫。
看着看着，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。
他喉结动了一下，右手搁在桌沿，食指轻敲两下。
眼底有了温度，是认可，是意外，是久违的松动。
里头写得贼清楚。
钱从哪儿来、往哪儿赚……
他念完这一串问题，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口气。
每个问题后面都跟着三到五行具体说明。
全齐了，连收尾的账本都画好了道道。
他翻到最后三页。
那里贴着一张手绘的收支结构图。
右侧空白处还有几行小字备注。
全是执行过程中的弹性条款。
比上回谢慎言交给他看的那份，扎实多了，也细多了。
上一份是半年前，主题模糊，逻辑松散，连目标人群都没框死。
这一份不同，每一项都有依据。
谢砚清心里一热。
那股热意从胸口往上涌，是踏实。
他左手按在纸页上，指腹摩挲着右下角的打印日期，停顿了两秒。
这小子，真不是从前那个毛毛躁躁的小孩了。
他抬眼扫向谢慎言，看见对方站得笔直。
他合上纸，抬眼盯住谢慎言，眼神亮得很。
“行啊，这方案立得住！想干就干，钱我出。”
他把方案重新叠好，放在桌角，身子前倾。
全程没回头，只把手机塞回裤袋，脚步未停。
一落座，他把文件往前一推。
“合作条款全在这儿，你过目。”
李铭接过去，翻得挺快，越往后翻。
等看到最后一页，他啪一掌拍在桌上。
“绝了！慎言！太懂我了！这事儿简直就是照着我脑瓜子写的！”
他叹口气，肩膀略略塌下，手指搓了搓耳垂。
“我爸天天念叨，你再混下去，咱家户口本都要发霉了！我就等个机会，结果你这活儿，来得比外卖还准时！”
谢慎言端起杯子抿了口咖啡。
“那咱就别拖了，签吧。”
李铭二话不说，唰唰签字，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声。
两人当场捋清分工。
谢慎言主攻课程打磨，逐字推敲知识点逻辑。
任务一分完，谢慎言起身就走。
抓起椅背上的外套，扣好最上面一颗纽扣，跨步出门。
刚推开家门，就撞见祁安娜拎着菜篮子站门口。
她扫了他一眼，视线直接钉在他右腿上，眉头一拧。
“你这腿咋回事？一瘸一拐的？疼不疼？”
谢慎言心头一紧，下意识想把右腿往边儿上藏。
可对上祁安娜那双直勾勾的眼睛，立马泄了气，站得更直了些。
“是不是训练营弄的？快说！”
她声音急了，左手已经扶住他肘弯。
“跟妈说实话，别哄我。”
他缩了缩脖子，喉结上下滚了一下，老老实实交代。
“扭了一下膝盖……当时没当回事，以为歇两天就好了，就没提。”
“没当回事？”
祁安娜音调一下子飙高，又赶紧压低。
“你这是拿自己当铁打的？不行，今天必须去医院！”
话没说完，手已经拽上他胳膊，半拉半扶把他拽上了车。
到了骨科诊室，医生让谢慎言拍片。
最后拿着片子，神情郑重。
“右膝前交叉韧带轻微损伤，万幸是早期，但拖着不管，以后走路都费劲。”
顿了顿，他补上一句。
“接下来一个月，不准跑、不准跳、不准深蹲。每天按时来做康复理疗，一点不能马虎。”
祁安娜听大夫啰啰嗦嗦讲了一大堆忌讳。
气得直翻白眼，狠狠剜了谢慎言一眼。
谢慎言立马心虚地转开脸，脖子一缩，眼神飘向天花板，死活不敢和她对上。
他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，嘴唇微微动了动，终究没发出任何声音。
回程路上，祁安娜嘴就没停过。
这个不能碰、那个要小心、按时吃药……
他心里门儿清。
她念得越碎，越说明真惦记他。
刚踏进家门，祁安娜转身拉住谢砚清，三句话讲清情况。
谢砚清二话不说，当场拨通电话，火速敲定康复中心。
还直接开出市场顶格的薪资。
专家看过片子、摸过关节、问完日常起居，当晚就甩出一份手写版康复表。
谢慎言怕耽误项目进度，悄悄给李铭发了条消息。
他盯着发送成功的提示看了两秒，拇指悬在键盘上方。
迟疑片刻，又补了一条。
“别外传。”
李铭立刻翻出手机相册里最后一张训练合影。
照片里谢慎言正单膝跪地做弓步压腿。
最后那次加训是他俩一起熬的，收工时天都黑透了。
谢慎言捂着膝盖走路有点僵。
要是他妈没撞见那一幕，这事儿是不是就这么捂死了？
不行。
改成三七！
他拿三，谢慎言拿七。
谁料，李恒推门进来取文件，一眼扫到那页纸，脸色当场垮掉。
他一把抄起合同，啪地拍在红木茶几上。
“李铭！你脑子让门挤了还是被驴踢了？！”
李铭懵住。
“哥？咋了？”
“咋了？”
李恒大拇指戳着分成栏。
“三七？你当他是路边修水管的师傅？谢家大少爷缺你这点钱？你是想把咱李家的脸贴地上让人踩，还是嫌银行卡里的数字太吉利，非得削掉一截才踏实？！”
“这不是钱的事！”
李铭嗓门一下拔高。
“他是在跟我干活的时候伤的！我让点利，难道还错了？！这人情债，我得还，这责任，我得担，这不是拿钱能一笔勾销的事！”
“错？”
李恒嗤笑一声，手指在桌沿上重重敲了两下。
“人家谢慎言要是真稀罕你这点‘补偿’，早八百年前就伸手要了！你倒好，跪着送上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