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质地板被脚步踩出轻微的响动。
客厅的钟刚敲过七点二十分。
窗外暮色渐浓，楼下的车流声隐隐传来。
刚走到走廊，迎面就碰上了谢砚清。
他站在主卧门口，手里拎着一副耳机，肩背微微放松。
灯光从头顶洒下来，在他脸上打出清晰的轮廓。
他的头发比平时随意了些，额前几缕微卷的发丝垂落，遮住半边眉头。
男人穿了件灰色连帽卫衣。
裤子是条带破洞的牛仔裤，脚下踩着双帆布鞋。
袖口露出一截手腕，上面戴着手表，但没系表带，只是松松套着。
他个子高，腿长，往那一站还是很有气势。
但平时那种冰坨子似的冷劲儿淡了不少，反倒透出点学生气的清爽劲儿。
衬衫领子不再挺括，肩线也不再绷紧。
整个人像是从某种固定模式里走了出来。
祁安娜脚步一顿，盯着他看了两秒。
“……哈？”
她眼睛瞪圆，愣了好几息才反应过来。
大脑一时没转过弯。
那张脸还是那张脸，可组合出来的氛围变了。
这打扮……咋说呢，太像大学门口蹲奶茶店等外卖的小男生了。
一股笑意“噌”地涌上喉咙。
她赶紧抿住嘴，可眼角已经汪了层笑出来的水光。
她试图低头掩饰，结果余光瞥见他正把耳机塞进裤兜的动作。
走廊安静，那声轻笑还是被听见了。
谢砚清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，眸子黑沉沉的，嘴唇绷成一条线。
“笑啥？”
祁安娜快憋不住了。
她抬手虚挡在唇边，结果越压越藏不住。
“没、没啥……就是觉得……你现在看起来，和以前完全不是一个人。”
现在倒好，直接换成校园剧男主角了。
“不满意？”
谢砚清脸色更黑，嗓音低了八度。
他往前走了半步，阴影落在她脚边。
“没有没有！”
祁安娜急忙摆手，努力板脸，可嘴角根本不听话。
“挺好的，真挺帅……就是……明天该不会也要这么穿去公司吧？”
她后退半步，靠上墙边，语气试探。
“财务总监穿破洞牛仔裤进董事会，不太合适吧？”
“有意见？”
他声音更低。
祁安娜盯着他，总觉得今天的谢砚清哪儿不对劲。
可具体是啥，又抓不住。
不是穿衣风格的问题，也不是态度变化。
他站着的姿态仍然端正，眉宇间也没有笑意。
“没意见啊。”
她轻轻摆了摆头，话到嘴边又有点收不住。
“其实……我觉得你之前那样更顺眼，穿起来更有你的味儿。”
她就是喜欢他以前的样子。
可刚说完，自己都怔了一下。
她这是在说什么呢？
他爱怎么穿，关她什么事？
轮得到她来偏爱吗？
这话一出口，她才意识到自己说得太过随意。
她的语气明明是玩笑，可又似乎藏着一丝藏不住的在意。
周围安静得过分，空气仿佛凝固住了。
心里一阵发窘，她赶紧低头补了句。
“呃……我就随便聊聊，你也别当真。”
谢砚清静静望着她，喉结微微动了动。
“你……更喜欢我以前那样？”
“哎呀，我瞎说的！你要不听就算了，我该去倒杯水了！”
她猛地站起身，椅子在地面划出一声短促的摩擦音。
话音没落，人已经蹿了出去。
谢砚清还站在原地，目光一路追过去。
他盯着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，久久未动。
她……是想看他穿回从前那身？
他抬手扯了扯卫衣领子，突然觉得自己的举动有点傻。
明明只是换了件衣服，却像在刻意讨好谁。
好像，真挺傻的。
都怪江遇，非出这种主意。
……
今晚饭桌上的气氛有点怪。
祁安娜细心地给女儿夹菜，时不时轻声逗几句乐，就是一下都没往谢砚清那边瞄。
因为她怕一抬头就绷不住笑出来。
可她还记得刚才那一幕，想起他试探时的眼神，耳朵尖还是悄悄热了起来。
饭快吃完时，祁安娜才慢悠悠擦了擦嘴。
“那个，谢砚清，我有件事跟你说下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今天凌凌姐帮我拿到一个编舞大师新剧的试镜机会，我想试试，打算重新回去练舞。”
她说完眨眨眼，盯着他看，心里七上八下的，没个底。
毕竟她当初跳芭蕾，是为了周慎昀。
现在突然重提舞蹈，难免让人多想。
他会不会介意？
会不会觉得她……心思不纯？
谢砚清放下勺子，没急着回应。
而是抽出湿巾，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，才缓缓把视线移过来。
“想好了？”
“嗯。”
祁安娜用力点头。
谢砚清沉默了几秒。
就在她以为他要开口拦住时，他却说：“训练时间定了之后，让吴妈帮你调整接送和孩子的时间安排，不用你操心。”
祁安娜眼睛一下子亮了：“你同意了？”
谢砚清反问：“我有什么理由不同意？”
“我就是怕你觉得我又……奔着谁去。”
谢砚清淡淡道：“谢家从不管女人该待在哪间屋子。你有本事，有想做的事，放手去做。”
顿了顿，他又难得多加了一句。
“钱不够，随时找我。”
停了一瞬，再开口时语气更轻了些。
“之前说的那个做香的工作室，还打算开吗？”
祁安娜一愣，眼睛瞬间睁大。
她原本以为那只是某次闲聊中随口提起的念头。
毕竟连她爸妈都说她异想天开，净想些不切实际的事。
“那个啊。”
她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，笑得有点腼腆。
“其实吧，就是早年翻过几本闲书，自己胡乱琢磨了一下，压根没正经学过。再说这事儿花钱也多，不靠谱，以后再看呗。”
她说得轻松，仿佛不在意。
可眼神却不由自主地低垂下来，手指无意识地绕着筷头。
话一说完，她悄悄抬眼，飞快地扫了他一下，声音轻了下来。
“你……不会觉得我很傻吧？”
谢砚清看着她，语气挺稳。
“傻什么？”
他目光认真，直直地落她脸上。
“祁安娜，你想干什么事，随时都能跟我说。”
祁安娜被他这么一看，眼皮轻轻一颤。
她忽然有种被看穿的感觉。
低下头的瞬间，耳朵尖又开始发热，红得藏不住。
管他记着是真是假，光是这份上心劲儿，就让她心头软乎乎的。
好像，也不是那么让人烦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