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安娜指尖轻轻蹭过布面，凉润，扎实。
她抬眼一笑：“对，就要它，麻烦包好。”
导购刚笑着点头：“好嘞，马上给您……”
“慢着！”
一声拔高的女音突然插进来。
旁边还跟着个穿西装、拎公文包的男人，领带稍歪。
女人手指直直指向领带。
“这根，我要了。”
导购微微欠身。
“抱歉，女士，这款已经由这位太太选定，准备结账了。我们系统里已登记她的选购意向，并生成待支付订单。”
“她选的？”
女人鼻尖一扬，嗓音更硬了。
“我明明先看到的！再说了，钱没付，就不算数。买东西，谁先开口谁算先，这规矩您不懂？”
“哎哟，犯得着较这个真？一条领带嘛，咱换家店挑！”
男人尴尬地扯了扯老婆袖子，声音压得低低的。
“换什么换？我就认准这条！”
女人一甩胳膊，把老公手甩开，下巴一抬，直勾勾盯住祁安娜。
“喂，听清没？这领带，我包了！”
祁安娜眼皮都没多抬一下。
“我先拿起来的。东西不归你，也不是谁嗓门大就归谁。”
“哈？”
女人眯起眼，从头到脚扫她一遍。
“啧，小姑娘打扮挺亮眼啊，是刚毕业吧？知道这玩意儿标价多少不？够你两个月房租了吧？别在这儿硬撑面子啦！”
她扭头朝旁边男人扬扬下巴：“睁大眼睛瞧好喽，我男人，在谢氏集团干总监！整个公司上下都叫他‘陈总’！怕不怕？”
凌凌“噌”地站出来，挡在祁安娜前头，小脸绷得紧紧的。
“你动她试试？信不信下一秒你就得跪着求饶？她可是谢氏集团现任当家人，谢砚清的太太！”
“太太？”
女人嗤笑一声，差点喷出来。
“就她？二十出头的小丫头片子？刚毕业没几年吧？连职场都没混明白呢，怕不是傍上个高管混充正室吧！我还说我是董事长亲闺女呢，信不信？”
“真的！我没瞎说！”
凌凌急得跺脚，脚尖用力点着地面。
祁安娜轻轻按住她肩膀，指尖稳而轻地压了两下，转头对那女人语气平平。
“不好意思，我已经挑好了。不退，也不换。”
说完，直接对导购点头：“麻烦，结账。”
她抬手将包带往肩上提了提，动作自然流畅。
女人脸一下子涨红，眼珠一瞪，抬手就往祁安娜胳膊上抓。
“装什么清高？妖里妖气的！穿得人模狗样，骨子里还不知道是什么货色！”
手还没碰着人呢。
咔一声脆响似的停顿。
一只修长有力的手，不知从哪儿冒出来。
“啪”地扣住她手腕，指节收紧。
力道压得她整条胳膊发麻，连指尖都僵住了。
“谁给你的胆子，骂她？”
几人全愣住，连呼吸都卡住了。
导购后退半步，手指攥紧了收银台边沿。
凌凌张着嘴，喉咙里发不出声音。
中年男人嘴唇翕动，想说话又不敢开口。
祁安娜回头，谢砚清就站在那儿，眉心拧着。
一排黑衣人齐刷刷静默伫立，目光平视前方。
她有点意外：“谢砚清？”
他松手。
女人身子一晃，差点栽倒，嘴张着，一句狠话也吐不出来。
谢砚清淡淡扫向男人：“明天起，不用打卡了。”
男人腿一软，膝盖弯了一下，扶住旁边货架才勉强站稳。
“谢……谢总！”
他又转向女人，语气没半点起伏。
“再敢当众羞辱、动手伤我太太，起诉书连同律师函，明早八点准时寄你家门缝里。”
“太、太太？！”
女人像被雷劈中，猛地转头看向自己老公，又猛地扭回来，死死盯着祁安娜，嘴唇抖了半天，才挤出一句。
“谢……谢夫人……对不起！”
谢砚清看也没看她，只微微偏过头，问祁安娜：“吓着没？”
祁安娜摇摇头：“没事。”
谢砚清眼皮轻轻一垂，眼神里那点冷意悄悄淡了点儿，语气也放软了。
“东西都挑完啦？”
祁安娜一见他现身。
她抿嘴一笑，乖乖点头。
谢砚清没多废话，顺手把所有袋子全拎过来，接着朝她摊开手掌。
手心朝上，稳稳停在半空，像等她来牵。
“走，回咱家。”
祁安娜盯着他那只修长干净的手看了半秒，没犹豫，直接伸手指尖。
袖口布料细腻厚实，边缘熨得笔直。
身后那男的还在干嚎。
“谢总！真不是故意的！您听我说啊谢总——”
话音还没落地，人早没影了。
男人气得直跺脚，扭头冲女人吼。
“全怪你！瞎起什么哄！”
脚边一只购物袋被踢得歪倒，里面散出两盒口红。
女人脸都白了，嘴唇直哆嗦。
“我……我哪知道她是……是谢太太啊！”
凌凌走在最后，斜眼扫了那两口子一眼，嘴角一翘，捂着嘴噗地笑了声。
商场一楼大厅。
光线明亮，玻璃穹顶映着午后阳光。
祁安娜低头瞅着自己攥着他袖口的手指，袖子被捏出几道细小的纹路。
她眼睛眨了眨，心口“咚咚”跳快了一拍。
皮肤相贴的瞬间，她呼吸顿了半拍。
谢砚清身子猛地一僵。
喉结上下滚了一下，脑袋下意识偏过去看她。
可还没开口，她手指又往前探了探，带着点笨拙的认真。
然后慢慢扣紧，十根手指严丝合缝地缠在一起。
手心发烫，热度直往胳膊里钻。
谢砚清彻底卡壳，连气都不敢大喘。
刚想低头问句什么。
下颌刚垂下去一寸，视线刚对上她微抬的眉眼，
祁安娜仰起脸，眼睛弯成月牙。
“你忙完啦？”
“……”
他张了张嘴，对上她亮晶晶的眼，那点话说出来又咽了回去。
盯她两秒，只低低应了声：“嗯。”
他喉结轻轻动了一下，视线从她眼睛滑到鼻尖，再落回她嘴角上扬的弧度。
“太好啦！”
她手上加了点力，把他攥得更牢。
他掌心干爽温热，握着特别安心。
皮肤接触处没有一丝汗意。
她拇指还悄悄在他手背摩挲了两下。
“咱回家咯~”
谢砚清没吭声，由着她牵。
俩人指头越扣越紧，他忽然收了收力。
反过来把她整个儿裹在自己手心里。
拇指压住她手背，四指合拢包住她手指。
停车场出口。
头顶的感应灯刚亮起，冷白光映在地面反光的瓷砖上。
祁安娜松开他的手，转头望向凌凌，有点犯愁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