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砚清一愣，嘴唇微张，又缓缓合上，到底什么也没问。
她眼睛轻轻一斜，耳尖那抹浅浅的粉就悄悄爬了上来。
她在……夸他？
坐进车里，谢砚清脑子里还在打转。
这话咋听咋不对劲，可又说不出哪不对。
他盯着前方路口的红灯，倒数三秒，两秒，一秒。
绿灯亮起，他踩下油门。
余光瞥见副驾上那只晃来晃去的脚踝。
祁安娜没再接茬，就安安静静地挨着他坐好。
真舒服啊。
她闭上眼，睫毛在眼下投一小片阴影，嘴角微微翘着。
谢砚清眼皮一跳，心说：这人怕不是故意的？
他没转头，也没说话，只是掌心温度升了一点，脉搏在腕骨下方跳得略快。
后槽牙微微一咬，又松开，喉咙里滚过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可他没抽手，只低头扫了一眼——她那只小手正不规矩地往他掌心里钻。
五指并拢，掌心向上，任由她折腾，连小拇指都没蜷一下。
袖口滑到小臂中间，露出一截青筋微显的皮肤。
他眸子一沉，手掌一翻，干脆利落地把她整个手裹住。
祁安娜压根没琢磨这动作啥意思，仰着脸刷起短视频，手指划得飞快。
幼儿园门口人声鼎沸。
家长围成一圈又一圈，孩子牵着气球跑来跑去。
校门口的电子屏滚动播放着毕业汇演倒计时。
谢砚清绕到副驾给她拉开车门，顺手把胳膊抬起来。
祁安娜二话不说，把包全塞进他怀里。
谢筱姗仰起脸，嘴里还含着半块草莓软糖，糖纸黏在嘴角，乖乖跟着走。
这画面一出来，好几个等在门口的家长都下意识多看了两眼。
“哎哟，看那一家子！俊的俊、萌的萌，养眼死了！”
旁边一位短发妈妈拧了把老公胳膊。
“你瞅瞅人家！老婆包拎着，手牵着，孩子带着！你倒好，蹲那儿戳手机，刷的还是那些露大腿的主播？”
男人手忙脚乱按亮手机屏幕。
他嘴角扬起一个略显慌张的弧度，一边赔着笑，一边抬手朝谢筱姗的方向伸过去。
“牵牵牵！马上牵！”
女人手腕一翻，手掌直接拍在他手背上，发出清脆一声响。
“我是让你牵我！你去抓娃手干啥？！”
风一吹，影子就轻轻颤动。
祁安娜拉开双肩包拉链，先取出银色水壶，拧开盖子递给孩子。
又低头翻找湿巾，抽出一张，仔细擦净谢筱姗手心的灰。
接着又摸出小包纸巾，替她掖了掖跑歪的衣领。
“呀，鞋带散了。”
话音还没落，谢砚清已经蹲下去了。
“哇——”谢筱姗仰着小脸，眼睛亮晶晶的，“爸爸像童话里的王子！求婚时也是这样跪着，还给公主穿玻璃做的鞋！”
祁安娜一怔，心跳漏了半拍。
求婚？
还真……挺像那么回事儿的。
小时候追的少女漫画里，这种桥段老套得能唱rap。
可眼下这人单膝落地、指尖微动的样子，却一点不假，也不空。
她头一回觉得，自己被帅哥当众蹲下来系鞋带。
值了，太值了。
“诶，那是不是谢筱姗她爸？”
远处台阶上，一位扎马尾的老师捅了捅同事。
“以前亲子日，好像从没见过她妈来啊？”
旁边负责后勤的老师压低嗓门。
“可不是嘛！上次手工课、上回运动会，全是夏老师陪着筱姗跑前跑后，领奖状、贴画、吹气球……好多家长私下都喊她‘筱姗妈妈’呢。”
“哎哟，夏老师对筱姗那叫一个上心呐！谢先生是不是也挺中意她？不然咋会由着她天天围着孩子转？”
“想多了吧。”
旁边那人立马接话。
“亲子活动时候，都是筱姗自己拽着夏老师不撒手，非要一块儿玩。”
“你没瞅见谢太太就站在边上吗？谢先生眼睛压根就没离开过她，小两口感情铁得很呢。”
“也是哈。”
“不过……说真的，最近夏老师和筱姗确实黏得有点紧？”
“可你发现没，每次筱姗跟夏老师待一会儿再出来，小脸都蔫蔫的，连嘴角都耷拉着？”
“别瞎琢磨啦！小孩子嘛，情绪就跟六月天一样，说变就变。”
夏芝站在不远处，耳朵听着这话，目光却死死钉在谢砚清和祁安娜身上。
其他老师一见她走近，立马笑着打个招呼，脚底抹油似的散开了。
“砚清哥，谢太太，您二位来啦！”
夏芝脸上立刻堆起温温柔柔的笑，步子稳稳地走过去。
她蹲下来，手伸过去想捏捏筱姗的小脸蛋。
“咱们筱姗今天穿得真亮眼！是不是看夏老师以前穿过同款，才挑的呀？”
“咦？”
筱姗歪歪头，两只小手还攥着祁安娜的裤脚边。
“不是不是！妈妈说了，这是全家一起穿的‘一家人套装’，我、爸爸、妈妈，仨人一套哦！”
祁安娜眼皮一跳，心里直翻白眼。
这人是真没长眼睛，还是装傻？
谢砚清侧身半步，不动声色将筱姗往自己那边护了护。
夏芝笑容没动，语气更软了。
“那筱姗想玩点啥？夏老师空了一整天，就等着陪你呢～”
筱姗小脑袋晃得跟拨浪鼓似的，两只小手紧紧揪住祁安娜的裤脚，仰着脸脆生生喊：“不要！我就要妈妈陪！我就要妈妈！”
夏芝嘴角僵了一下，笑意差点挂不住。
这小丫头片子怎么不按套路出牌？
夏芝嗓音依旧轻。
“哎呀，夏老师还带了你最爱吃的零食呢，小蛋糕、果冻、夹心饼干……全都有哦。”
谢砚清一步跨上前，挡在筱姗和夏芝中间，声音平平淡淡。
“不用麻烦夏老师。我老婆，管得好好的。”
夏芝不信这个邪。
她笑得愈发柔和，伸手轻轻搭上筱姗后脖子。
“筱姗乖，还记得老师之前告诉过你什么吗？”
筱姗身子猛地一抖。
爸妈都没反应过来，她的小脸已经瞬间换了个样儿。
“我要吃夏老师的点心！我现在就要去拿！”
祁安娜皱眉，蹲下来盯着女儿的眼睛。
“宝贝，真想吃她的？妈妈包里有你上周吵着要买的卡通饼干，还有酸奶杯，要不要尝一口？”
筱姗：“不要不要！我就要夏老师的！”
祁安娜：“……？”
这变脸速度，比翻书还快？
祁安娜一琢磨，最近小家伙老是睡不踏实，半夜惊醒好几回，指甲啃得秃秃的。
她伸手顺了顺宝宝的头发，语气软乎乎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