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初上,胤禛踏着月色步入坤宁宫,宜修正对镜理妆,闻声手中玉梳一顿,镜中倒映出她微蹙的黛眉。皇上怎的又来臣妾这儿?她搁下梳子,语气里尽是随意!
胤禛手指轻摩腰间软肉,神色如常:怎么,朕来皇后宫中,还需先行请旨?他斜倚在紫檀圈椅上,玄色常服衬得肩线愈发挺拔。
臣妾岂敢。宜修抿唇轻笑,眼尾却浮起一丝若有似无的讥诮,倒显得臣妾故意将万岁爷挡在殿外似的。她转身斟茶时,袖中指尖微微蜷起——如今这坤宁宫的主人,早不是那个战战兢兢捧着茶盏的宜修了。
前些日子胤禛话里带刺,她还气得将人推出殿外,反手落了锁。如今想来,那狗男人吃瘪的模样倒也有趣得紧。
嗬,皇后娘娘训斥人的本事,朕又不是头一回领教。胤禛被宜修这毫无顾忌的顶撞撩得眸中带笑,语气里却压着火气。
宜修闻言,抬起莹润如玉的手摩挲着空气。她抬眸轻瞥,眼波流转间似有寒星闪烁,万岁爷这是踏着月色,专程来与臣妾清算旧账的?
话音未落,胤禛便觉腰间隐痛又起——往日里这宜修抄经拜佛的手,如今掐人起来竟格外要命。他下意识往紫檀圈椅背靠了靠,玄色龙袍在烛光下泛起深沉的波纹,却掩不住肩背微微绷紧的戒备。
那倒也不是,胤禛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扳指,语气故作轻松,只是近日瞧着皇后娘娘与容儿走得近,朕这做夫君的,倒似成了局外人。话虽如此,他眼角余光仍紧盯着宜修的神色,那抹防备之意如暗流涌动。
宜修闻言,唇角勾起一抹冷笑,莲步轻移,竟紧挨着胤禛站定。哟,皇上这是说的什么话?她故意凑近,温热的鼻息拂过胤禛耳畔,臣妾近日可是听闻,皇上总躲着妹妹呢。指尖不着痕迹地划过胤禛衣袖,莫非是皇上觉得,妹妹如今愈发能干了,让您心里打鼓了?
朕......朕......胤禛喉结滚动,目光闪烁不定,话到嘴边却变了调,朕这便回养心殿寻容儿说话!话音未落,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弹起,几乎是落荒而逃地朝殿门疾步而去。
宜修望着那仓皇远去的背影,嘴角的冷笑更深,随手将绣着牡丹的绢帕甩了甩,恭送万岁爷!她福了福身,语调轻柔!
胤禛负手立于殿外,心中暗忖:宜修素来最是温顺,今日这般凌厉,倒像是换了个人似的......学坏了,当真学坏了!他眉头微蹙,眼底闪过一丝莫名情绪。
行至养心殿朱红门前,胤禛脚步忽地顿住。这座他住了数载的寝殿,如今却成了陵容的居所。抬手欲叩门,却在半空迟疑——往日里说进就进的地方,如今竟莫名生出几分怯意。
哟,这不是皇上么?里间忽地传来陵容促狭的笑声,尾音拖得长长的,稀客稀客,今日怎么到了门口,倒不进来了?那声音里裹着蜜糖般的酸意,莫不是容儿人老珠黄,入不得皇上的眼了?
芳珂闻声匆匆而出,脸上堆着讪讪的笑意,福身道:皇上,娘娘让奴婢来迎您。这养心殿虽是旧地,可您许久不来,倒怕......怕迷了路呢。
胤禛抬手捏了捏鼻梁,眼底浮起几分无奈的笑意——自己不过三日未曾踏足这养心殿,况且白日里在学堂总能见着,怎的今日倒说起这等话来?
容儿这张小嘴,尽是促狭话儿。他语调轻缓,抬步进了殿内夫君我啊,何时竟连回家的路都寻不着了?说着朝外间抬了抬下巴,示意芳珂退下。待宫娥福身退去,他方抬脚踏入殿内。
茜色寝衣裹着陵容玲珑的身段,烛火映着那肌肤如新剥荔枝般莹润,秋水般的眸子里水光潋滟,盈满委屈。胤禛心尖儿一软,却听她带着几分赌气的嗓音:是容儿爱说笑,还是夫君故意疏远?话音未落,便扬声唤道:芳珂,送客!那软糯的嗓音里裹着锋芒,横竖我这养心殿......留不住人!
话音未落,只见她素手一抬,皓腕间玉镯叮咚一响,葱白指尖拈起琉璃杯,琥珀色的葡萄酒便滑入喉间,溅出几点绯色残痕,映在她微红的脸颊上,倒比那杯中酒更艳上三分。
好啦,容儿,是夫君的不是。胤禛喉结轻滚,伸手欲揽那抹撩人的倩影,却被怀中人儿灵巧一躲,险些扑了个空。
陵容转身时发间珠翠轻颤,素手又斟满一杯葡萄美酒,夫君今日好生蹊跷,容儿愚钝,竟不知何处开罪了您,叫您这般疏远。话音未落,腰间忽地一紧,整个人已被带入温热怀抱,下意识攥紧了衣襟。
温热的唇瓣擦过耳际,胤禛就着她执杯的手腕仰首,琥珀色的酒液滑入喉间,溅出几滴落在陵容雪白的颈侧。她浑身一颤,那酒珠顺着锁骨滑入衣襟,洇出淡淡水痕。
容儿,胤禛鼻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,嗓音低沉,夫君不过是觉着近日样样逊于你,便在乾清宫苦练不辍......话未说完,怀中人儿已羞得耳尖滴血,那温热的气息扑在耳畔,激起一阵战栗的涟漪。
“夫君……”
酒酣云雨梦,枕畔麝兰香。
餍足的胤禛揽着陵容那盈盈一握的细腰,指腹在她腰窝处缓缓打着圈儿揉弄。陵容浑身软得像一滩春水,整个人都挂在他怀里,连指尖都泛着慵懒的倦意。
“容儿,”他仿若珍宝般,低头在她那如瀑的青丝上,轻轻落下一个宛如羽毛般的吻,嗓音中仿佛还残留着情事后的余韵,如同一曲靡靡之音,“弘历明日一早便要到了,你可是要一起去审问他?”他的掌心犹如春风般,顺着她那如羊脂白玉般的脊背缓缓下滑,摩挲着她那单薄得如同蝴蝶翅膀般的肩胛骨,容儿是他的嫡母,又是辅国懿德皇后,该问的罪责……自然是要问的。
陵容闭着眼轻哼一声,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。那点倦意里裹着说不清的满足,任由胤禛的手指在她腰间流连,像只餍足的猫儿般蜷在他怀中。
“夫君,小团子探知,弘历并非弘历,然亦是弘历,其乃前世归来之残识。”陵容之语,令胤禛悚然一惊,继而又平复如初!
“他……莫非心有不甘?”胤禛只觉此事匪夷所思至极,然容儿之言,必不会空穴来风。
“他前世贵为帝王……”陵容略去自身前世不提,将弘历与青樱之纠葛大致道来!胤禛越听越是如坠云雾,自己岂会让弘历继承大统?此子不仅毫无建树,单就容儿对其之评价,亦是不堪入目。
“如此之人……岂能匹配帝王之尊?”
“兴许他使出了何种手段吧!”陵容神色自若,轻描淡写地带过那一段,然胤禛何等聪颖,岂会听不出其中玄机,容儿不言,想必是担忧自己难以承受,那便不问也罢,反正现今一切尚来得及!
“此世,夫君既有容儿相伴,又有弘暔承欢膝下!他弘历——休要妄想!”胤禛言罢,将大清未来之掌权人敲定得斩钉截铁,犹如黄钟大吕,振聋发聩。
夫君,陵容垂眸避开他凌厉的视线,明日......她顿了顿,似在斟酌用词,我想单独见一见他,可好?并非担忧他洞悉前尘,只是人心幽微,总忍不住想在暗处为珍视之人多筑一道屏障,莫让那潜藏的危险有可乘之机。
“好,一定要保护好自己,夫君会让高毋庸陪着你去!”胤禛轻柔地拢了拢锦被下那如羊脂白玉般温润的身躯,仿佛那是这世间最珍贵的宝物,紧紧地贴在胸口的位置,仿佛要将她融入自己的身体一般!
“夫君,解忧丹,一旦服下,往昔种种皆如烟云散去,容颜也会发生变化!此丹无解!”陵容玉手轻舞,一个如胭脂盒般小巧玲珑的琉璃瓶便如变戏法般出现在眼前!她未曾言明的是,此丹一旦服下,寿命不过短短一月,便会如残花败柳般凋零,生机尽失而亡!弘历必死无疑,但绝不能死在胤禛手中!爱新觉罗氏不杀子!
“好,容儿终究还是心地善良,留他在这世间,夫君……本是已备好鸩毒,欲取其性命!”胤禛亦不愿将自己的阴暗面展露于容儿面前,而今容儿给了他一线生机,自己恰似如释重负!
“送他远远的生活吧!”陵容简直就是滴水不漏的代名词!如今的自己和胤禛,又怎能容忍一丝一毫的意外发生!
“好!”陵容现在说什么他都可能应允,除了离开容儿!
翌日,东方尚未破晓,胤禛便如那晨起的鸟儿一般,早早地从床上跃起。他轻轻地抚摸着陵容那如瓷器般光滑的睡颜,嘴角的笑如春日暖阳般温暖,那是胤禛此刻幸福的最好诠释!
待他离去之后,陵容方才悠悠转醒,宛如沉睡千年的睡美人,清风带着小宫女们如彩蝶般翩翩而入,侍奉左右。时间尚早,陵容轻抿一盏栀子蜜露,那清甜的味道仿佛唤醒了她沉睡的记忆,突然间,她想起了年世兰求子之事,心中默算,时机已然成熟,想必年世兰很快就能得偿所愿了!
陵容领着张四海来到女学,远远便望见东西三所中间那堵院墙已然消失无踪。昨日沐休,学子们皆不在,胤禛心系陵容,深知她每日需在女学和男学之间奔波劳碌,甚是不便,遂下令推倒那堵墙。昔日横亘在两所中间的小花园,如今也已被夷为平地,化作了一个小巧玲珑的教练场!不仅如此,胤禛还依照陵容的旨意,在四角安置了四个练身木桩,宛如四位忠诚的卫士,守护着这片小小的天地。又将旁边的一间独屋改造成了一座迷你型的图书馆,陵容将玲珑阁里原有的各类书籍一一放入其中,算术、医学、香料、刺绣、农桑、工商,应有尽有!学子们若想借阅,尽可自由挑选!
陵容一不小心,还将小团子收集的几本话本子也放了进去,不过她并未将其取出。这群学子们正值爱玩的年纪,如今能够沉下心来,专心致志地学习,实属难得。偶尔让他们放松一下,消遣片刻,亦非坏事。毕竟,人就如同琴弦,不能绷得太紧,否则容易断裂。
经过一日的休整,年轻的学子们犹如初升的太阳,容光焕发,个个看上去都精神抖擞,仿佛已经做好了迎接新式教学洗礼的准备!刚开始时,他们觉得犹如攀登高山般艰难,然而,在逐渐掌握技巧规律之后,竟也发现并非如此艰难!呵,只能说他们还是太过年轻啊,安夫子又怎会让他们如此轻易地好过?贺双卿看着这一个个朝气蓬勃的少年,无奈地摇摇头,心中暗叹:少年啊,且静待日后的考验吧!
新来的夫子们和学子们互道寒暄后,学子们恭恭敬敬地向夫子们行了拜师礼。随后,他们便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一般,自觉地扎起了马步。台上的夫子们显然对懿德皇后的教学手段了然于胸,见此情形,并未露出丝毫惊讶之色,只是教学的速度略微加快了一些。陵容见他们相互磨合得颇为顺利,便又嘱咐了几句,然后转身去见弘历了!
弘历被囚禁在冷宫旁边那间没有牌匾和匾额的宫室里,这里宛如被遗忘的角落,显然只是供宫人们短暂休憩的一个简陋茶饮室!
懿德皇后端坐于之上,护甲轻轻叩着鎏金茶盏沿口,一派气定神闲。她慢条斯理地啜饮着雨前龙井,袅袅茶烟氤氲间,那双凤眸始终未落在阶下跪着的少年身上。
弘历身着黛蓝色锦袍,衣摆还带着新换衣裳的褶皱。他挺直了腰板跪在冰冷的青石地砖上,目光灼灼地盯着眼如今已是母仪天下的懿德皇后。可陵容连眼睫都未曾颤动半分,仿佛阶下跪着的不过是一介无关紧要的尘埃。
皇额娘似乎并不急着审问儿臣?弘历微微抬首,十五六岁的面容上浮现出与年龄不符的倨傲,那眉眼间倏然闪现的帝王威仪,依稀是前世紫禁城金銮殿上的影子。
确实。陵容轻手中锦帕扫过金镶玉护甲,发出细碎清响,你若有话便说。她漫不经心地抿了口茶,本宫也乐得听听。指尖在盏沿轻轻一划,若无话可说......忽而抬眸,那笑意凉薄如刀,就让高毋庸送你去该去的地方。
皇阿玛不会允许您动朕!弘历猛地抬头,声线陡然拔高,少年帝王的气势破体而出。可陵容的目光却越过他嚣张的面容,落在那张尚显稚嫩却已被权欲侵蚀得棱角分明的脸上——那双本该清澈的眼眸里,翻涌着与年龄极不相称的贪婪与野心。
陵容骤然将青瓷茶盏掼在乌木案几上,琼浆溅玉,碎响惊飞檐下栖雀。她低低笑起来,笑声裹着金镶玉护甲的清脆声响,撞碎一室沉闷,哈哈哈——
护甲倏地扬起,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,悬在弘历眉心三寸处。冰凉的玉甲映着他骤变的脸色,在暖阁宫灯下泛着森冷寒光。你当真以为,她尾音拖得绵长,似淬了毒的银针,重活一世便能再登九五?
果然!弘历瞳孔骤缩,喉结剧烈滚动,您...您也同朕一般,是前世归来之人!他猛地抬头,额角青筋暴起,既知天命所归——
放肆!陵容袖中手指猛地收紧,十二串东珠璎珞哗啦作响,震得弘历耳膜生疼。刹那间,暖阁内凝滞的气压几乎化作实质,将雕花窗棂都压得模糊起来。她缓缓起身,织金凤履碾过青砖,每一步都似踏在弘历脊背上,滑天下之大稽!
朕乃——弘历猛地挺直脊背,眸中寒芒暴涨,大清未来之君!安佳氏,你当识时务——
陵容扬手便是一记耳光,护甲在少年俊脸上刮出凌厉红痕。她俯身逼近,十二枝东珠璎珞垂落在他颈间,随喘息声轻轻摇晃,弘历,染着蔻丹的指尖戳着他心口,睁大你的眼看清楚——护甲挑起他下巴,这里不是甄嬛的永寿宫,更非你前世作威作福的养心殿!她冷笑着松开手,任由少年踉跄跌下,阶下囚也敢妄称帝王?你那点底气,不过是自欺欺人的痴人说梦!
朕要见皇阿玛!弘历喉间滚出低沉咆哮,十五六岁的少年天子挣动锁链,你——无权审问朕!他倔强地昂着头,试图维持前世帝王那令人胆寒的威仪,却不知额角迸出的青筋已出卖了内心的惶恐。
陵容缓步逼近,环佩发出清脆而冰冷的声响。本宫乃辅国懿德皇后!她马蹄袖轻拂,带起一阵暗香,你口口声声说本宫无权?指尖轻点,似笑非笑地望着他,当日你避居热河行宫,妄图借外祖之力夺嫡,本宫不过轻抬皓腕,便击碎你精心编织的梦境。
今日,她忽地提高声调,本宫同样能将你妄想的天命碾作齑粉!弘历瞳孔骤缩,却听她步步紧逼,你勾结外族,意图谋反,那些个妄做从龙之功的朝中大臣在你眼中何等了得?不过是一群蝼蚁!她冷笑一声,连你执念所归的乌拉那拉氏府邸,如今也全数扣押在午门之外!
一字一句,如利箭穿心,将弘历多年苦心经营的部署击得支离破碎。少年帝王的面容在陵容步步紧逼下,渐渐浮现出难以掩饰的慌乱与绝望。
演这深情戏码,竟连自己都骗过了?陵容纤指轻点护甲,一字一顿地剖开弘历精心编织的谎言,你遣人怂恿富察氏一族,人家却冷眼旁观,不入你彀中;舒舒觉罗氏中了你的圈套,机关算尽,却在一夜之间土崩瓦解;喜塔娜氏勉为其难入局,不过半日光景便如晨露消散,无影无踪。她凌厉的眸光扫过弘历惨白的面容,至于佟佳氏......忽而冷笑一声,如今只怕隆科多九泉之下正跪在先帝面前,抖若筛糠呢!
还有你视为最后依仗的德克新侍卫统领,陵容重重一击此刻正在暴室里,撕心裂肺地哀嚎求饶呢!她轻笑摇头像是看了一场闹剧:“你那些自以为天衣无缝的经营,那些引以为傲的部署,本宫——鎏金护甲轻轻划过他脸颊,可是一步不落,全都看在眼里。
陵容行至殿门处,便见高毋庸捧着琉璃药瓶立在廊下,圆润的身形在秋日阳光映照下投出一片憨厚的影子。这大太监显然已在阶前候了许久,脸上竟有了一层薄汗。
高毋庸,陵容指尖轻拂过门框上的雕花,语气轻缓,差事办妥后,便去歇息一两日罢。她抬眸瞥了眼那圆滚滚的身影,眸中含着善意的提醒,这几日......莫要晃在皇上跟前晃悠。
高毋庸何其机敏,瞬间心领神会,那张胖乎乎的脸上瞬间堆满了谄媚的笑容,如同一朵盛开的菊花,连连躬身道:“奴才谢娘娘提点!”他捧着琉璃瓶的手不自觉地又紧了几分,然后带着两个陌生的太监,侧身走进了殿里,传出弘历那不甘的嘶吼。
“狗奴才,朕要见……”紧接着便是沉闷的咚的一声。
高毋庸出来时,陵容静静地站在一颗槐树底下,那槐树宛如一位迟暮的老人,早已失去了往日的生机,光秃秃的树枝在秋风中瑟瑟发抖。
“一刻钟后送出去,派人跟着,远远的!”说完,陵容轻轻地搭着张四海的胳膊,如同一只优雅的蝴蝶,向着养心殿翩翩走去。而高毋庸背后的汗水,却如决堤的洪水一般,瞬间浸湿了他的衣衫,秋风如同一把锋利的剑,无情地扫过,寒气逼人。娘娘……总是如此顾念着……
苏培盛原本被派去热河行宫看守弘历,谁知弘历突然被押解回京受审,他这又跟着折返京城。在宫里辛辛苦苦熬了大半辈子的大太监,如今竟成了无人问津的弃子,活像只被踢来踢去的破皮球。陵容瞧见那墙根儿底下缩成一团、瑟瑟发抖的苏培盛,终究还是叹了口气,圣母心泛滥了一回:苏公公,往后可别老端着主子跟前红人的架子,把那些低位妃嫔都不当人看。后妃再如何落魄,那也是主子;你再怎么风光,终究只是个奴才。这话虽是实话,本宫说了你心里头指不定觉得没脸面——可本宫今日给你留的这份颜面,也得看你能不能接得住!往后安分守己当差,别总把那些沾亲带故的老乡塞到宠妃那去!本宫可没那份闲工夫跟你耗。苏培盛被懿德皇后这番话压得大气都不敢出,活像离了水的鱼儿般张着嘴直喘粗气。就这么着,苏培盛被胤禛打发去看守库房,不许随便抛头露面。其实陵容那番训诫过后就没再理会这事了,左右苏培盛先前已服下了忠心丹,从此洗心革面——今生今世,断不会再如前世那般与甄嬛一党狼狈为奸、沆瀣一气了!
后话,一个月后得一个雨夜,陵容收到一个字“殁”,陵容面色平静的把字条投入炉火,化为灰烬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