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雪连绵数日,将朱墙金瓦的宫苑妆点成琉璃世界,美则美矣,却也将人困在了这方寸天地里。宫道上积雪皑皑,连马车都难行,学子们自然也停了骑射之课,日日窝在温暖的学堂里温书习字。
新来的恭亲王府几位公子小姐,与宫里的公主格格们很快熟络起来。这般年纪的孩子,多半心性单纯,很快便嬉笑玩闹在一处,倒叫沉闷的学塾平添几分生气。
朝瑰姑姑,婉莹捧着书卷,脸颊急得微微发红,执拗地站在案几前,安夫子布置的这道题,我、我实在解不出来......小姑娘垂着眼睫,声音轻得像雪落枝头,却透着一股子倔强,烦请姑姑指点。
朝瑰放下手中的书本,望着眼前这个分到自己组里的小姑娘,眼底不自觉泛起温柔。婉莹虽是王府庶女,却比许多嫡出的姑娘还要上进。这几次因答不出问题被罚,从未见她露出半分厌学神色,反倒越挫越勇,日日最早来学堂,最晚离开。
傻丫头,朝瑰轻叹一声,伸手拂去婉莹发间落雪,语气里带着长辈的慈爱,来,姑姑与你一同参详。她接过书卷,指尖在题目上轻轻一点,这道题看似棘手,其实只要抓住其中关窍......
窗外雪光映着室内暖炉,将两个俯身书案的影子拉得长长的。婉莹眼眸亮晶晶的,随着朝瑰的讲解不时点头,那股子认真劲儿,叫朝瑰心里软成一片。
陵容静静立于雕花窗棂之外,目光温柔地落在那对姑侄身上。改变命运的钥匙,从来都握在你们自己手里。陵容垂眸轻语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暖玉。这些看似养尊处优的金枝玉叶,锦衣玉食之下,肩上压着的却是寻常百姓几倍重的责任。她望着窗外纷飞的雪絮,唇角浮起一抹浅笑——将来她们振翅高飞,定是大清上空的海东青,冲破云霄俯瞰万里山河。
果不出陵容所料,不过一月光景,准噶尔王庭便传来惊讯——老可汗驾鹤西归!新登汗位的并非其亲子,而是他的一位侄儿达瓦齐。说来也怪,怎的不是他儿子继承大统?
细究缘由,还得感谢那位骄横跋扈的嫡子摩格。多年来,在摩格的淫威之下,老可汗的几个庶子早被压得外强中干,如风中残烛,奄奄一息。如今摩格也撒手人寰,这群庶子更是无力回天。天赐良机,这汗位便如囊中取物般落入了老可汗那位与摩格不共戴天的侄儿——达瓦齐之手。
说来这达瓦齐也是个妙人。前世里,他可是杀死了摩格之子多尔札,踩着血泊登上汗位,还逼得大清的胧月公主改嫁,还让胧月有了他的骨血。这一世倒好,连马都不用骑,汗位就这般从天上掉进了他的怀里,当真是捡了个天大的便宜!
达瓦齐甫一登上汗位,便急吼吼地遣使向大清呈递了降表国书,随书附赠的珍宝堆积如山,晃得人眼都花了。这厢刚把的戏码唱得热热闹闹,那厢又在准噶尔境内掀起了泼天骂战——他命人四处张贴告示,将摩格父子过往的桩桩劣迹尽数抖搂出来。
那告示上写着,摩格父子狼子野心不死,为了一己私欲置准噶尔万千子民于水火,对天朝大清表面称臣纳贡,背地里却磨刀霍霍,这才招来铁骑压境、战火连天的灾祸。字里行间将这对父子贬得猪狗不如,活脱脱就是一对祸国殃民的败家子,丧家之犬般狼狈不堪。
达瓦齐这手痛打落水狗的把戏玩得极妙,既向大清递了投名状,又在准噶尔百姓心中立起了拨乱反正的旗帜。陵容听闻此事后,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,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——这达瓦齐倒是个明白人,知道该怎样在权力的夹缝里求生存。
驻守准噶尔边境的直亲王与恒亲王看着达瓦齐投降的手书,气得直跺脚。直亲王一拳砸在帅案上,震得茶盏叮当作响:罢了罢了!眼看到手的封地又飞了!恒亲王更是一肚子邪火,指着准噶尔方向直跳脚:嘿!我堂堂天朝铁骑,把这帮孙子吓得屁滚尿流,连骨头都软成了稀泥!他咬牙切齿地啐了一口,早知他们这般脓包,当初就该一鼓作气掀了他的王帐,何至于今日跪着来求饶!两位王爷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,活像两只被抢了骨头的獒犬。
十二月头一天晨曦微熹,陵容方绾罢晨妆,正对镜理鬓,忽被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嚎惊得指尖一颤。
陵容——年世兰披着金线芍药红的披风就撞开了殿门,云鬓散乱地扑到跟前,我、我怀上了!都一个月啦!呜呜呜......
这是天大的喜事呀?陵容被她这一嗓子唬得花容失色,慌忙躲到芳珂身后,素手攥着帕子直打颤,年姐姐何故哭得这般惊心动魄?险些把本宫的魂魄都给震散了!
年世兰攥着帕子,眼泪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,倒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。陵容从芳珂身后探出半张脸,瞧着她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,心里直犯嘀咕——这喜讯传得,倒比丧钟敲得还惊心。
那我岂不是不能去骑马教习了!年世兰一屁股坐在妆台前的绣墩上,杏眼里汪着盈盈水光,攥着陵容的衣袖直晃。
年姐姐,你...陵容看着这位比自己年长,却愈发孩子气的华贵妃娘娘,不由扶额轻叹。这位昔日威风八面的宠妃,如今倒像个闹脾气的闺阁少女。
欣怡、文鸢还有徐慧她们怀了龙嗣,不照样去讲学?年世兰扯着帕子抹眼泪,越说越觉得委屈,偏生我教的是骑射,这下可都不能去了...呜呜呜...她扁着嘴,眼尾飞红,倒真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娘子,哪还有半点平日里飞扬跋扈的模样。
这该如何是好哟!年姐姐,容儿也要哭了呢!呜呜呜......陵容扯着嗓子干嚎起来,那娇滴滴的哭腔倒比年世兰还真切三分,生生把年世兰惊得目瞪口呆。
陵...容......年世兰一时怔住,连自己不能去教骑射的委屈都抛到了九霄云外。谁人不知陵容一哭,皇帝的私库就要遭殃?她自家那点库房,可经不起这般折腾。你、你是来劝我的,怎的...自己倒先哭起来了?年世兰话未说完,眼圈倒先红了。
年姐姐都哭成泪人了,可不把容儿的心给揉碎了么?呜呜呜......陵容依旧挂着那副天真的表情,和从前一样爱逗弄年世兰。这些时日过去,年世兰倒也习惯了,见她这副模样,又好气又好笑,伸手去拧陵容的脸颊:好啊你个懿德皇后,竟敢拿本宫寻开心!
被陵容这么一打趣,年世兰心里那团郁结的愁云顿时消散了大半。
好啦好啦,不逗姐姐了。陵容上前挽住她的手臂,柔声道:如今姐姐得偿所愿,正该安心养胎才是。闲暇时教导女学骑射也不打紧,只是切记不可再骑马驰骋。待姐姐平安诞下龙嗣,日后策马扬鞭的日子还长着呢!左右女学又不是明日就要散了。
陵容边说边拿帕子拭了拭眼角,那上面还挂着方才憋笑溢出的泪花。年世兰见她这副模样,心中的郁气已然消散殆尽,郑重其事地握住陵容的手,轻轻放在自己尚还平坦的小腹上:陵容,能得你这样的知己,是我年世兰天大的福分。待我腹中孩儿平安降世,必当成为你与皇子最坚实的依靠。
孩子们的前程自有天意安排。陵容温婉笑道,忽又想起一事,轻声道:年姐姐,可曾告知皇上与太后?
年世兰面上一红,赧然道:今晨起来只觉胸闷恶心,召来太医把脉才知喜讯,欢喜得我立时就来寻你了,竟把向皇上、太后还有端懿皇后报喜这等要紧事给忘了。说着不好意思地绞着衣袖,倒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女,全然不见平日里那副骄纵模样。
不打紧的,姐姐快回翊坤宫好生休养。陵容温婉地拍着年世兰的手背,柔声安抚道,想必此刻太医已将喜讯禀报皇上了,说不定皇上已经往翊坤宫去了呢!太后和端懿皇后那边,妹妹替你去报喜便是。
这喜讯如一缕春阳,瞬间驱散了宫中日夜连绵的大雪寒意。果然如陵容所料,年世兰回到翊坤宫时,胤禛已端坐在内殿,静候多时。得知世兰去了养心殿,他便不急不躁地在内殿等候,并未贸然离去。想到世兰第一个孩子的不幸,又看着眼前人儿如今的温婉变化,那压在心头的沉重仿佛随着这喜讯烟消云散。
年世兰刚踏入内殿,胤禛立即起身,温润如玉地伸手搀扶,眉眼间尽是化不开的柔情。世兰,他轻唤着,嗓音里带着难得的小心,往后咱们定要好好抚养这个孩子。
皇上,年世兰双颊飞红,欣喜中又带着几分惶恐,臣妾此次定当悉心照料腹中皇嗣,不敢有丝毫闪失。这会儿皇上过来,必是搁下朝政而来的!臣妾实在惶恐不安。她心里明白,今日虽非大朝会,却也耽误不得朝政要事。
朕来瞧瞧你,方能安心。胤禛眸光温柔似水,轻轻拂去她鬓角碎发,见你无恙,朕才能专心处理朝政。他抬眸看了看窗外天色,柔声道,好了,朕晚间再来看你。这几日风雪未歇,你切不可大意了。说罢,他小心翼翼地揽住世兰的腰身,将她轻轻按坐在软榻上,这才转身离去,临行前还不忘嘱咐:不许起身相送。
殿外,周宁海与颂芝早已红着眼眶,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天伦之喜感染得喜极而泣。
太后与宜修听闻年世兰有孕的喜讯,悬在心头多日的大石终于落了地。太后当即遣竹息送来大批珍贵赏赐,从安胎的燕窝到滋补的药材,堆了满满一屋子。宜修则备下一尊莹白如玉的观音像,又亲手整理了一本册子——里面详详细细记着她根据《医典全解》揣摩的孕期宜忌、产后调养秘诀,连幼儿哺育的点滴都一一罗列,笔迹娟秀工整,可见是用了心的。
年世兰倚在软榻上,看着各宫送来的贺礼堆积如山,尤其是太后与宜修的心意,让她多年积压的怨气如春雪消融。她轻轻抚过那尊观音像,又翻开宜修的手札,指尖在那些娟秀字迹上摩挲,忽然噗嗤一笑:端懿皇后如今倒是个妥帖人,往后啊...她对着腹中胎儿轻声呢喃,额娘就不偷偷骂她了,仅此而已哦!话音未落,自己先掩唇笑了起来,眼角眉梢都漾着温柔的涟漪。
如今宫里四位孕妇:富察欣怡瑾贵人已怀五月,瓜尔佳文鸢敏贵人、徐慧愔贵人也满四月,如今年世兰也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。来年这宫里可就热闹了!后妃们见高位娘娘们对孕中的姐妹一团和气,连半分妒色也无,尤其懿德皇后拼力护着敬妃的皇嗣,甚至从鬼门关救回兰嫔母子。这般情形,让众人悟了——只要安分守己,总有一日能出头。
年节将近,坤宁宫与养心殿门前车马盈门。各家命妇依着规矩先往坤宁宫请安,再去养心殿觐见。这些官眷们心里门儿清——后宫里懿德皇后陵容向来以端懿皇后为尊,便是陵容如今权倾后宫,这份尊卑礼数也从未僭越过。
宜修端坐在凤座上,看着陵容大步流星走进来,那丫头见了自个儿,依旧恭恭敬敬行大礼,口称皇后娘娘,跟从前在后宫时一般无二。宜修心里头那个熨帖哟,眼眶都热了——这丫头如今权倾后宫,却还记得当初的礼数,这份心意比什么珍宝都金贵。
太后在旁拉着几位没出宫的老太妃打叶子牌,笑得见牙不见眼:你们瞧瞧咱们陵容,管着那么大个后宫,还把我这老婆子放在心上。
佟佳氏这位先帝贵妃,乃先帝驾崩前的贵妃娘娘,出身满洲镶黄旗佟佳氏族,一门显赫,姊妹并秀。其姐乃孝懿仁皇后,温婉贤淑,曾执掌六宫,以仁德着称,深得先帝与朝臣敬重。而这位佟佳贵妃,虽较其姐性情更为爽利,却同样承袭了佟佳氏一族的聪慧与端丽。
先帝在世时,佟佳贵妃因姿容出众、性情温婉而得宠,虽未登上后位,但在后宫之中地位尊崇,与孝懿仁皇后并称佟氏双璧。她深谙宫闱之道,既不恃宠而骄,亦不介入前朝政事,将后宫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,是先帝晚年不可或缺的慰藉。
孝懿仁皇后仙逝后,佟佳贵妃虽心有戚戚,维系六宫和睦。她膝下虽无皇子,但对诸位皇子皇女皆关怀备至,尤其是对幼时的陛下,常以慈母之心呵护,故而在先帝宾天后,仍被尊为皇考皇贵妃,在后宫中享有崇高地位。
隆科多伏法虽叫佟佳氏一族折了脊梁骨,可她在宫里的位份半分没动。只是今儿个瞧着总不对劲,太后手里攥着牌面,眼皮子一抬就瞧出来了,故意打出一张东风,状似无意地开口:老妹妹今儿个魂儿不在身上呢?
佟佳氏正出神,冷不丁被点破,手里的牌差点没拿稳。她抿唇一笑,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:还是姐姐耳朵尖,我这点子心思哪能瞒得过您?她指尖摩挲着牌面,声音轻得像落在宣纸上的墨痕,自打看过那日马场里的较量,如今前朝后宫都是一派新气象。臣妾日日窝在寿安宫里,对着佛珠子数到头发白,倒不如学着姐姐,为女学添把柴火。
太后眯着眼打量她,忽然噗嗤一笑,手里牌面一抖:老妹妹这是转了性子?上回我还瞧你对着佛龛叹气,说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她故意拖长了调子,眼角笑纹里藏着促狭。
佟佳氏耳根子一红,抓起茶盏抿了一口,茶盖碰着盏沿叮当作响:姐姐又打趣妹妹!她放下茶盏时,腕子上的翡翠镯子碰在炕桌上,发出清脆一声响,倒像是应了她话里那点子松动,横竖...横竖那些女娃娃们,总得有人照应着。现在宫里四位宫妃有孕,妹妹想到这里便和姐姐说说话音未落,自己先笑了,眼尾的纹路里盛着暖融融的光。
这是积德的好事!咱们这辈子都锁在这四方宫墙里了,总得想法子叫小辈们瞧瞧,老祖宗传下来的见识不是那等浅薄的。太后笑得眼尾纹路都开了花,指尖轻轻叩着炕桌,妹妹只管放宽心,明日哀家就寻陵容说道说道——几个老姐妹凑一块儿的心意,总不能叫它凉在半道上。
太后心里头门儿清。前阵子隆科多倒了,佟佳氏一族虽保住了爵位,到底伤了筋骨。如今朝堂上那帮老狐狸,明里暗里都在看朝廷如何处置佟佳氏余党。她偏要借着女学这桩事,给那些老油条们递个话——犯了错该罚的,朝廷绝不轻饶;可不会牵连无辜的,也自有人护着。
佟佳氏这老姐妹,虽因着族里的事失了往日的风光,可论起才学品性,哪个不挑大拇指?她肚子里墨水比寻常男子还深厚,连骑射场上的功夫都叫人咂舌。如今虽挂着太妃的虚名,论起见识手段,反倒比自个儿这把老骨头还利索几分。
太后眯着眼打量佟佳氏鬓角新添的白丝,心想:让佟佳氏进女学,明面上是施恩,实则给那些老牌家族递台阶——瞧见没?佟佳氏一族再怎么着,朝廷也没堵死他们家女眷的路。 这般恩威并施的手段,既能叫人知道朝廷的规矩是铁打的,又能显出几分容人之量。
陵容得知后,如疾风般亲自登门拜访。
“皇考皇贵妃吉祥!”陵容这姿态,宛如一棵谦逊的垂柳,恭恭敬敬地弯下腰来。她深知胤禛对养母孝懿仁皇后的眷恋与怀念,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,对这位先帝贵妃更是尊崇爱戴
“懿德皇后,快快请起,哀家这里无需繁文缛节,如今你事务繁忙,哀家还要劳烦你亲自跑这一趟!”佟佳氏的态度和蔼可亲,宛如春日暖阳,亲自扶起陵容,丝毫不见半点因隆科多伏法的怪罪之意,此乃女子之聪慧果敢!
“谢皇考皇贵妃厚爱,臣妾本就应前来拜见,只怪一直不得空闲,怠慢了娘娘!”陵容顺着佟佳氏的搀扶之力站起身来,言辞间依旧是那副谦逊真诚之态,犹如潺潺流水,沁人心脾!
真好,如今阿禛有你与端懿两位皇后辅佐,姐姐泉下有知,必定甚是欣慰。佟佳氏凝视着陵容眉眼,那眸中闪烁的点点星光不似作伪,是个真心实意之人。眼睛最是藏不住心绪,她看得真切。
说来只恨隆科多这个孽障,辜负了皇上信任。提及此人,皇贵太妃面色骤沉,眉间拢着化不开的哀痛与愠怒,唇角抿出一丝冷峭的厌弃。这般神情,倒叫人知晓她也是个明白人,对隆科多的作为,怕是早已心寒透顶。
娘娘切莫为族中那不成器的伤怀。陵容声若春风拂过寒潭,将方才的凝重悄然化开,如今家族终得拨云见日,自是天大的好事。她话音轻柔,却字字如碎冰入水,激得佟佳氏心头微颤——这分明是懂进退的玲珑心思,既安抚了太妃的郁结,又暗合了皇家恩赏,皇家并不会对家族里其他人斩尽杀绝!
好,好!佟佳氏指尖凝着温润的玉色,指节圆润饱满,轻轻叩在紫檀木炕桌上,发出一声清响。她眼中倏然迸出精光,如今哀家也盼着为女学添些绵力。那些年随姐姐与先帝左右,耳濡目染,总算养出个知书识礼的性子。她微微扬首,鸦青鬓角间的赤金扁方闪过一道流光,莫说旁的,满蒙汉三文尚算通晓,便是这世间人事,活了大半辈子,自有一番见解。言及骑射,她腰背蓦地挺直,眸中浑浊褪去,浮起淬炼多年的锋芒:骑射之术?哼,满洲姑奶奶的名头,哀家总还扛得住!
举手投足间,那骨子里的贵胄气度如寒梅凌霜,连窗棂外投进的日光都似被这满洲大姓的风采镀上一层金边。
甚好。陵容眸光倏然一亮,如春雪初融时乍现的粼粼波光,不过明日恰逢沐休,后日请佟佳夫子未时移步馨苑讲学。她指尖轻掠过袖中记事册,语音温婉却字字笃定,明日一早,臣妾便着人将夫子服送至寿安宫。
抬眸望向这位鬓角初染霜色的皇考皇贵妃,只见她眉目间凝着岁月沉淀的智慧,眼波流转间竟迸发出灼灼新光——原是这满腔热忱的赤子之心,竟叫时光都为之驻足。陵容心尖微颤,仿佛被一脉清泉涤过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