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盯着试卷上第一道应用题：“小明和小红一共有48颗糖，小明的糖数是小红的3倍，问两人各有多少颗？”
3倍？
看着这个字。
林墨想起爸爸刚才说的话——“人的圈子不一样，以后走的路也不一样。”
可是念念画的画那么好，作文写得那么好，学习也那么好。她比自己努力多了，也比自己厉害多了。
凭什么因为家里条件不一样，就要被说“没什么”？
她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题目。
小明和小红。
设小红有x颗，小明有3x颗，加起来是4x颗等于48，所以x=12，小红12颗，小明36颗。
她写下答案，翻到下一页。
第二题，第三题，第四题……
她一道一道地做下去，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。可脑子里总有一个角落，在不停地转着爸爸刚刚说的那些话。
“光文章写得好可没什么用。”
“以后的路也不一样。”
“跟这些孩子玩，眼界都不一样。”
她想起今天下午，和念念、玥玥一起玩一二三木头人的时候。那时候，她们明明就一起玩得很开心呀。
难道这些都不重要吗？
她忍不住又看向电脑屏幕。
但此刻电脑屏幕已经暗了下来，映出她自己的脸。
林墨看着屏幕里那个模糊的自己，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把那点酸意压了回去。
她拿起笔，继续在卷子上写下刚刚演算出来的答案。
她相信自己的作文肯定能通过县里的选拔。
她要靠自己证明。
文科才不会比理科差呢。
自己选择的朋友，当然也比爸爸妈妈想让她选择的朋友更好。
……
第二天上午。
学校的会议室里，校长和两位副校长、教导主任，以及各科老师正围坐在长桌旁，开着期中考试后的总结会。
林校长戴着老花镜，翻看着手里那一叠厚厚的成绩统计表。他今年五十七了，在这个学校待了三十多年，对学校的情况可谓是了如指掌。
翻到三年级那一页时，他的目光停住了。
“嗯？”他推了推眼镜，凑近看了看，“三年级英语，两个满分？”
他抬起头，目光扫过在座的老师，最后落在张老师身上：“小张老师啊，这是你教的班？”
张老师心里暗暗得意，面上却不显，只是点点头，笑着说：“是的，林校长。”
“不错不错。”林校长又看了看那两行满分的数据，满意地点点头，“三年级就有满分，而且还是两个，不容易啊。”
他顿了顿，感慨道：“咱们县城的娃儿，对英语一直不太重视，觉得以后用不上。能考个八九十分就顶天了，满分？我这还是头一回见。”
旁边的副校长也凑过来看了一眼，笑着说：“还真是，我记得去年周老师带的三年级最高分才93吧？”
“对对对，就是93。”林校长连连点头，看向张老师的目光更欣赏了，“小张老师啊，你从上海回来的就是不一样。大城市的教育理念，咱们小地方还是要多学习学习。”
张老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：“校长过奖了，主要还是孩子们自己努力。”
林校长摆摆手：“你就别谦虚了。我看你这教育水平确实好，回头有机会给其他老师讲讲经验。”
在座的三年级的几个老师或多或少都知道是怎么回事，听到这话，表情都有些微妙。
钱老师低下头，假装在看手里的资料，嘴角却微微抽了抽。
努力？
谁努力？
林念念努力她是知道的，那孩子上课认真，作业工整，下课还主动帮同学讲题。
可另一个满分……是张老师自己的儿子张嘉伟。
他上课什么表现，在座的谁不清楚？
刘老师轻轻咳嗽了一声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挡住自己的表情。
其他几个英语老师更是面面相觑。
尤其是那几个听过张老师课的，心里更是五味杂陈。
什么叫“大城市的教育理念”？她上课那样子，能有什么理念？
但谁也没开口。
教导主任在旁边补充道：“林校长，这两个满分，一个是张老师的儿子，还有一个是二班的林念念。”
“哦？”林校长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，“儿子也教得这么好？那更说明问题了嘛。小张老师家庭教育也做得好。”
张老师瞬间更得意了，但是看着自己的几个同事，最终还是没接话。
虽然她知道她们应该不会多说什么，但是万一呢？
多说错多，她还是不说了。反正现在校长对她很满意，这就够了。
而其他英语老师互相看了一眼，也都没吭声。
坐在角落里的周老师推了推眼镜，心里却很不是滋味。
她今年四十七了，教了快二十年英语，自从毕业之后就在这个小学教书。
她自认为对学生够用心了，单词一遍一遍带读，语法一点一点拆解，生怕哪个孩子跟不上。
可每次考试，班里能上九十分的也就那么三五个。大多数孩子能考及格就不错了，更多的是根本不愿意听英语课。
她之前去听过张老师的课。
那是开学不久，学校组织新老师公开课。她坐在后排，拿着听课记录本，本来是想学学“大城市来的老师”有什么先进经验。
结果一节课听下来，她整个人都是懵的。
张老师全程语速飞快，英文一串一串往外冒，单词念一遍就过，语法三言两语就带完，从头到尾几乎没怎么用中文解释。
底下的学生，表情都是懵的。
她记得很清楚，坐在第三排那个胖胖的男生，全程张着嘴，眼神空洞。靠窗那个女生，从头到尾都在低头，不知道在写什么。还有个男生，直接都听睡着了。
她就在想：这样讲，孩子们能听懂吗？
现在看到这个成绩单，她更迷茫了。
两个满分。
她教了二十年，从没教出过满分的学生。
难道真的是她方法不对？难道真的要像张老师那样，全英文教学，才能出高分？
另一个三年级的英语老师陈老师，比周老师年轻些，三十出头。
她也去听过张老师的课，当时和周老师的感受差不多——太快了，孩子们根本听不懂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