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三月,风暖,却不软。镇国公府的车队入城时,天刚过辰,不喧,却让人看见。不是张扬,是分寸,马车不多,护卫不显,但路旁百姓自觉让开。
有人低声:“镇国公回京了。”
声音不大,却一层层传开,车队中间那辆车帘半垂。风掀起一角,只一瞬,有人看见里面的人,一张脸,不艳,却干净。目光低垂,没有看外面,那一眼过去没有人再议论,不是惊艳,是不敢多看,车帘落下。
车内,苏婉婉坐得很直,手中一卷书,却未翻。她知道刚才那一阵风,也知道有人看见了她,她没有动,也没有掀帘,只是等。等那一瞬刚好发生,然后结束。
她轻声问:“到哪了?”
外头丫鬟回:“回小姐,已入正街。”
她点头,没有再问,却将那卷书往前移了一寸,让它刚好露出封面,不是给自己看,是若再有人掀帘,会先看见这个。她闭上眼,像是在养神,但呼吸很稳,不像将要入京的人,更像回到熟悉的地方。府门,镇国公已先下车,未等通报,门已开。
镇国公没有回头,却问了一句:“紧张吗?”
声音不高,也不软。苏婉婉下车,裙角未乱,她走到他身侧,与他齐半步,刚好是女儿的位置。
她轻声:“还好。”
没有多说,也没有笑。
镇国公看了她一眼,很短却像在确认什么“宫里规矩多。”
他说“你不必争。”
这句话像提醒,也像试探。
苏婉婉低头。“女儿记得。”
没有问“争什么”。
也没有问“为何不争”。
她只是接住,镇国公没有再说。转身入府,她跟上,这一段对话很短,却已经说明了一件事,他在看她会不会越界。
她在告诉他,她懂边界,而懂边界的人才最危险。当日午后,宫中传召,例行请安,并不特殊。但对一个刚入京的国公府嫡女来说是第一次“被看见”。
入宫前,丫鬟替她整衣“小姐,今日宫中人多……”
话未完,她抬手,轻轻按住衣襟“这就够了。”
她没有换更华的衣,也没有加饰,只是把原本的理顺。镜中人,清,不抢,却不会被忽视。她看了一眼,便转身,没有再确认。宫门,她步子不快,也不慢。在一众人中刚好,有人看她,第一眼觉得她普通,第二眼记住她。
第三眼会想:“刚才那是谁?”
她走进殿中,行礼。起身,没有出错,也没有出彩。但有一瞬她抬眼,目光掠过殿上,很快,却停了一点点。那里站着一个人,四皇子。她没有多看,甚至像没看见,目光自然移开。这一瞬没有人注意,但她已经完成一件事。
殿中继续,她站在末位,安静。像所有初入京的贵女一样。
刚好看见,殿外,风起。四皇子在廊下停了一瞬。
夜,镇国公府,灯未尽。苏婉婉坐在案前,终于翻开那本书。第一页,她没有看字,只是轻轻笑了一下,很淡。像是确认一件事,她低声说:“见到了。”
午后,宫中偏道,人不多,日光落在青石上,有点晃,苏婉婉走得不快。她本该在内殿,却“顺路”出来。
丫鬟低声:“小姐,这边不常有人走。”
她点头。“嗯。”
没有解释,却没有回头,她选的,就是这条路。拐角处。
声音先出现。“我说了不是我”
一个小宫女跪在地上,声音发颤。
对面站着一名年长内侍,神色不耐“东西在你手上发现,不是你是谁?”
“我……我只是帮人拿……”
“帮谁?”
宫女说不出来。
苏婉婉停住,没有立刻上前,她先看了一眼四周,确认有人会经过,然后才走出去。“这位公公。”
她声音不高,却很稳。
内侍一愣,转身,见是她,神色立刻收了三分“苏小姐。”
她微微一礼。“方才我路过后苑,似见这丫头在那边帮人搬物。”
一句话,不重,却给了一个“可能的解释”
内侍皱眉“小姐可认得她?”
“不认得。”
她摇头“只是......”
她停了一下“看她不像会偷东西的人。”
这一句,没有证据,只有判断。但偏偏最容易让人动摇。
内侍沉默,再看那宫女,气势已弱“既如此,此事再查。”
他没有再追,转身离开,宫女还跪着,不敢动。苏婉婉没有立刻扶她,她先等了一息,确认那内侍走远,才上前“起来吧。”她伸手,扶得很轻。
宫女眼眶一下红了“多谢小姐……”
声音发抖,她没有安慰太多,只说:“以后小心。”
简单,不多,却刚好。她转身,要走,就在这时廊另一侧,有人停住,四皇子,他已经站了一会儿,从她开口那一刻起,他看完了全部。
苏婉玩,微微一怔。然后行礼。“见过殿下。”
不惊,不喜,不慌,刚刚好。
四皇子看着她,问:“你看见了?”
她轻轻点头。“只是远远一眼,并不确定。”
她主动补了一句:“若有不实,是我多言。”
四皇子没有接她的话,只问:“那你为何说?”
她沉默了一瞬,像是在想,然后说:“若她无辜,我不说,她便有事,若她有错,我说了,也不会改变什么,那我愿意冒这个风险。”
四皇子看着她,没有说她对,也没有说她错,他只说了一句:“你很会说话。”
她一怔,像是不知该如何接,然后轻声:“不敢。”
低头,退开一步,不再多留,转身离开,这一刻,她没有再争“存在感”。
宫外,回府的马车里,苏婉婉坐回原位,丫鬟低声:“小姐今日太冒险了。”
她没有立刻答,只是轻轻抚了一下衣袖,把一处微不可见的褶皱理平,然后说:“他看见了。”
丫鬟一愣。“谁?”
她没有回答,只是笑了一下,很淡“那就够了。”
心夜,镇国公府,灯不多,却不暗。书房外,风很轻。苏婉婉站了一会儿,没有立刻进去,她先听,屋内无声,说明他在看卷。
她抬手,轻敲“父亲。”
里面顿了一瞬。“进。”
她推门,灯光落在她身上,不刺,刚好。
镇国公没有抬头,只问:“这么晚,还不歇?”
她没有直接答,先把门轻轻关上,再走过去,停在案侧,不近,也不远“今日入宫。”
她开口“见了些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