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合上卷,没有说话,只是抬头:“人在哪?”
“在后署。”
后署,光偏暗,那名嫔妃跪着,脸色白。苏婉婉也在,站在一旁,没有坐,她没有上前,也没有说话,像是与此事无关。
四皇子进来,她才转身,微微一礼:“殿下。”声音如常,没有急,没有求,他看了她一眼,问:“你为何在此?”
她答:“她说,当日我在,我便来了。”
一句话,干净,没有多余解释。他点头,转向那嫔妃,问了几句,很快。
他就看明白:这是一次“越例借用”不是偷
但越规按规矩:要罚,但一旦罚那天“被救”的事,就会被重新翻出来。甚至会有人说:她当日护人,是不是有别的目的。
他再看一眼苏婉婉,她站在那里,眼神很静,没有请求,没有辩解,但她没有离开。
他收回目光,声音平:“越例属实。”
那嫔妃一颤。
“但未成损失,罚减半,记过。”
一锤定音,既罚了,又不扩大,最重要的是,没有再牵连她。
那嫔妃连忙叩首“谢殿下”
苏婉婉也低头,却没有说谢,她只是站着,等人散。
人走后,只剩他们两人,一瞬间安静。
他先开口:“你早知道。”
她抬头,没有否认。“我知道会有事,但不知道会到这一步。”她给了一个“半真”的答案。
他看着她。问:“那你为何不避?”
她沉默了一瞬,然后说:“若我避,她会更难,若我在,至少还有人能听她说一句话。”
他轻声:“你很会让人觉得你需要被帮。”
她一怔,然后她低头。“我没有”声音很轻,像在否认,却没再解释。
他没有继续追,只说:“下次,别站在风口。”
她抬头,看他,眼里第一次有一点点不一样的东西,她轻声说:“殿下今日,为何帮我?”
他没有停,转身要走,只留下两句话:“我是在处理案子。”
她站在原地,没有追,只是看着他的背影,然后轻轻笑了一下,很浅“那就好。”
夜,回府马车上,丫鬟小声:“小姐今日差点牵连自己。”
她靠着车壁,闭着眼“所以才有人会来。”语气很淡。
清晨,东宫外庭,天光未全亮,风冷。四皇子起得很早,案上已堆了卷,他翻得不慢,却没有一页草率。门外,有人停了一下,没有立刻进。片刻后。
内侍轻声通报:“苏小姐求见。”
他笔尖微顿,没有惊,也没有问“为何”。
只说:“让她进。”
语气很平,像是早就预料到,门开,苏婉婉走进来,没有带人,也没有多礼。
她站在门内一侧,先行一礼:“打扰殿下。”
他说:“何事?”
她没有立刻答,她先看了一眼案上,卷很多,而且都是外廷的。
她这才开口:“听闻昨日那案已结,我来......”
她停了一下。“谢一声。”
很简单,没有绕。他说:“我说过,不是为你。”
她点头“我知道。”没有反驳,也没有再辩。
她接着说:“所以我只说谢。”这一句非常干净。
结果他看了她一眼,没有再说这件事,他问:“还有别的?”
她摇头“没有。”
却没有走,他等了一息,她才像想起什么,轻声:“殿下可曾用过早膳?”
他抬眼,这一句不该出现在这里,他没有回答,只看着她。
她像是意识到自己多问,轻轻一笑“是我失言。”
她退了一步“我不打扰了。”
说完,她转身,没有再留,没有再找话。门关上,房中又安静,他低头,看着手里的卷,却没有立刻翻下一页。
第二日,外廷议事,几人围案,讨论一项调任,声音不大,却争得久。四皇子听着,没有立刻表态。
就在这时,内侍低声进来“苏小姐送了些点心说给各位大人压压心火。”
一句话,让几人一愣,有人笑了一声:“倒是体贴。”
另一人接:“这位苏小姐近来名声很好。”
他没有接话,只看了一眼那盒点心,没有动。但他也没有让人拿走,这也是一种“留下”。傍晚,廊下,她又“刚好”经过,没有停,只是行礼。他点头,没有叫住,她也没有回头,一切都刚好。
第三日,她没来,第四日,也没有。
第五日,内侍说:“苏小姐近日在为一位旧仆奔走。”
他点头“嗯。”没有多问,却在下一次看到卷时多停了一息。
他意识到一件事:她不出现的时候更明显夜。东宫,灯下,他终于放下笔,看向窗外,风很轻。
他忽然想起她那天问的那句话:“殿下可曾用过早膳?”
他低声说了一句:“多余。”
却没有否认那一刻的停顿。
另一边,镇国公府,苏婉婉坐在窗边。
丫鬟问:“小姐这几日为何不再去东宫?”
她没有看她,只说:“他已经记住我会去,那就够了。”
她低头,继续看书,像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午后,宫中小道,风比前几日大,几名宫人低声说话,声音压得很轻,却传得远。
“你听说了吗?”
“哪件?”
“那位苏小姐”
声音再低一分:“前些日子的事。”
“怕不是巧合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宫女那件、簪子那件”
“怎么每次她都在?”
这一句,落得极轻。
“你是说她……”
“我可没说。”
“只是觉得太巧了。”
“而且那日,有人说,她进来之前,簪子就不见了。”
“那她怎么刚好找到?”
一连串“疑问”,没有答案。
傍晚,外廷,四皇子也听见了,不是直接。
是从旁人口中不经意地提起。“殿下可曾注意,那位苏小姐......”
话说一半,就停住。他没有接。只是看了一眼说话的人。
那人立刻改口:“只是坊间闲话。”
他点头。“嗯。”
同一时间,内廷,苏婉婉也听见了。
丫鬟急得不行:“小姐,这话已经传开了!要不要去解释?”
她正在绣一朵花,针很细,手很稳,她没有抬头。只问:“传到哪了?”
“外廷也在说。”
她点头“那就够了。”
丫鬟一愣。“小姐?”
她这才抬眼,笑了一下,很轻“若只在内廷,那还不够真。”
一句话,让丫鬟彻底愣住。
第二日,东宫,她来了,比往常更安静,没有提前通报,也没有刻意回避,她站在廊下。内侍进去通报。
四皇子听见名字时,停了一瞬,然后说:“让她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