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边,宫中,苏婉婉坐在亭中。
有人低声回禀:“今日早朝已有人提及此事。”
她点头,没有惊“谁开口?”
“几位老臣。”
“镇国公也出列了。”
她手指轻轻一顿,然后继续倒茶“他说什么?”
“劝早定论。”
她轻轻一笑。“那就好。”
没有多说,没有多问,因为她知道,父亲已经站出来,朝廷已经开口,他已经无法当作无事。
她低声说了一句:“该他了。”
午后,天光很亮,却有风。苏婉婉正在院中,她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,只是坐着,像在等。
丫鬟从外面急步进来,压低声音:“小姐,殿下来了。”
她手指轻轻一顿,没有惊,只说:“请。”
她没有起身迎,也没有整理衣饰,只是坐在那里,等他走进来。片刻后,四皇子入院,没有带人,脚步不快,却很直。他看见她,停了一瞬,然后走近。
她这才起身,行礼:“殿下。”
他没有回礼,也没有寒暄,第一句话就落下来:“那晚,是你安排的吗?”
没有绕,没有铺垫,风一下子静了。她没有立刻答,只是看着他,这一刻她没有装,也没有演。
她问:“殿下是来问真相,还是来做决定?”
他眼神一沉。“先答我。”
她点头。“是。”一个字,没有犹豫,没有遮掩。
风又动了一下,他看着她,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后悔,但她没有,她甚至没有补一句解释。
他问:“为什么?”
她答:“因为我需要一个结果。”
“什么结果?”
她看着他“一个不会被拖着的结果。”这一句,很清楚。
他冷笑了一下。“所以你就用这种方式?”
她没有否认“殿下可以不用负责。”这一句,让他停住。
她继续:“只要殿下当众说,那一夜,是我失仪,与殿下无关,这件事就结束。”
她把“退路”给他了,而且看起来很干净。
他盯着她。“然后呢?”
她轻声:“然后,我名声尽毁,殿下清白。”她说得很平,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。
他沉默了一瞬“你不怕?”
她轻轻一笑。“我怕,但我更怕......”
她看着他:“什么都不发生。”这一句,落下。
他忽然明白了,她不是在逼婚,她是在逼一个“确定”,要么在一起,要么彻底断。她不要中间。
他声音低了一分:“你就这么确定,我不会推开你?”
她看着他,很久,然后说:“我不确定,所以我才赌。”
他看着她,眼神复杂“你用自己当筹码?”
她点头“是,因为别的对殿下没有用。”这句话,太直。也太狠。
风停,院中安静,他问最后一句:“如果我现在说,此事与我无关,你怎么办?”
她看着他,没有犹豫“那我就认,认我一个人做的,认我算计了殿下。”
她停了一下“然后退出,永不再来。”,
风再起,衣角轻动,他最终只说了一句:“你等着。”
他转身离开,没有回头,她站在原地,没有追,只是慢慢坐回去,手指有一点冷。她低声说了一句:“开始了。”
午后,乾清宫,天色明,殿内却静。皇帝在案前,手中一卷,已翻过半,却停在一页上。
他没有再看,只是将卷轻轻合上。“传他来。”声音不高,却没有回旋。
片刻后,四皇子入殿,行礼“儿臣参见父皇。”
“起。”
他起身,立于案下,殿中无人留侍。门已合,这不是朝问,是单问,皇帝看着他,没有立刻说话,那种沉默比质问更重。
终于,皇帝开口:“那一夜,你在何处?”没有情绪,没有铺垫。
他答:“偏廊。”
“与谁?”
“苏氏。”没有回避,没有修饰。
皇帝点头。“传言,你也听见了?”
“听见了。”
“真假?”这一句,落得极轻,却是刀。
他停了一瞬,然后说:“未至传言之言。”
皇帝看着他,目光不动。“你在避。”一句话,拆穿。
皇帝缓缓道:“避,是因为不愿担,还是不该担?”
问题落下,殿中一静,他第一次没有立即答。
他抬头“儿臣未定。”
皇帝没有怒,反而轻轻一笑“未定?你在等什么?”
他没有答。
皇帝看着他,慢慢说:“你不是在等,你是在,留退路。”这一句,极准。
他眼神微动,却没有否认。
皇帝将那卷放回案上“储位之人,可以权衡,但不能两边都要,你若要清白,就当众断。你若要她,就当众担,没有第三条路。”
他低头。“儿臣明白。”
皇帝看着他。又问:“那你要哪一条?”这一问,比前面所有都更直接。
他沉默,不是不会答,是还不愿答。
皇帝没有再逼,只是淡淡说:“明日之前,给朕一个结果。”期限落下,无可回避。
“退下。”
他行礼,转身,走出殿门。阳光很亮,却刺眼。另一侧,后宫,几位嫔妃闲坐,谈笑。
话题很自然地落到那件事上。“听说那位苏小姐,倒是个有心气的,敢走这一步,不是寻常闺阁女子。”
另一人轻声笑:“有心气,也要看能不能接得住,若殿下不认,那便是笑话,若认,那便是本事。”
她们说得很轻,却句句是判断。这一刻,后宫也在看,不是看她,是看他会怎么选。镇国公府,苏婉婉也收到了消息。
“陛下已召殿下入宫。”
她点头。“问了?”
“尚不知细节。”
她轻轻放下手中的书,没有紧张,也没有喜色,她只是说:“那就快了。”
丫鬟忍不住问:“小姐,若殿下选不认,怎么办?”
她看着她,很平静“那我就输,输得干净。”没有补救,没有后路。她低声说了一句:“我给了他两条路,他会选一条。”
早朝,大殿,天光极亮,却冷,群臣列立,无声,这一日所有人都在等,因为答案必须出现。
皇帝入殿,未多言“议。”
例奏数件,走得很快,像是在让出时间。
终于,皇帝开口:“前日之事,可有定论?”一句话,整个大殿彻底安静。
所有人同时看向一人。
四皇子,他出列,没有迟疑,行礼“儿臣有答。”
“讲。”
他抬头,声音平,却清晰“前夜之事,确有其事。”
第一句,承认“苏氏与儿臣,未至失礼。”界线划清。
殿中无人动,因为这不是重点,所有人都在等他接下来怎么“担”。
他停了一瞬,然后说:“然既已传于外廷,损及其名,儿臣愿纳其入府。”一句话落下,局似已定。
但他没有停,他继续说:“然”这一字一出,殿中气息微变。
他抬眼,这一次不是只对御座,而是对着整个朝堂。“儿臣心有所属。”
一瞬,殿中微震,有人抬头,有人皱眉。
他声音不高,却比刚才更稳:“所重之人,非苏氏。”这一句,如刀落水,无声,却深。
皇帝目光一沉,却未打断,他继续:“故若纳苏氏,当以侧妃之位,正位......”
他停了一瞬“儿臣自有其人。”
这一句几乎等同于当众表白,没有名字,却人人都知道他在说谁。殿中一片寂静,没有人敢出声,因为这一刻他不仅是在处理婚事,是在公开他的心意与立场。
皇帝看着他,目光深,却没有阻,只问:“你可知你在说什么?”
他答:“儿臣知。”
“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?”
“儿臣知。”
“你可愿承担?”
“儿臣愿。”
三问三答,无退,无缓。
皇帝沉默了一瞬,然后说:“此事,暂缓。”
“退朝。”
人散,却无人真正离开。
宫外,消息如风,镇国公府,苏婉婉听完回报,没有打断,没有插话,直到最后一句:“殿下说,小姐只能为侧妃。”
房中安静,丫鬟不敢抬头,她没有动,也没有立刻说话。
过了很久,她才轻轻笑了一下“侧妃?”声音很轻,却冷。
她缓缓站起,走到窗前,阳光落在她脸上,却没有温度。
她低声说:“他选了。”不是选她,是选了另一人。
她闭了一下眼,再睁开,已很清明“回话。”
丫鬟一愣:“小姐?”
她转身,声音很稳:“我不入府。”一句话,干净,利落。
丫鬟几乎没反应过来:“可……小姐,这样一来,名声......”
她看着她,淡淡道:“我自己担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“我不做,别人之后的那一个。”
她走回桌前,将那枚曾经“失而复得”的簪子放下。
轻轻一推,像是把这段局也推了回去。“送回去。”
丫鬟声音发颤:“是……”
她没有再看,只是坐下,神色恢复如常,像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东宫,四皇子收到回信,只四个字:“不入。”他看了一眼,没有惊,也没有怒。
只是轻轻合上,低声说了一句:“果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