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皇子站了一息,没有追,只是低声说了一句:“查。”
声音很轻,却冷。
夜深,灯已暗了一半。宫中安静,连脚步声都收着。内殿,药气未散。沈昭宁半倚在榻上,未睡,她闭着眼,呼吸很稳,像是休息,却没有真正入眠。她在回想,水下那一刻,脚下的错位,栏杆的位置,还有那只手。
她睁眼,视线落在空处,停了一息,然后她开口:“人还在吗?”
声音不高,却很清楚,一旁的内侍立刻上前:“主事?”
她没有看他,只重复了一句:“方才那人还在吗?”
内侍愣了一下,这一句没有说名字,但指向太明显,他低声回:“回主事,已离宫。”
她停了一瞬,像是在确认“什么时候走的?”
“刚过酉时。”
她点头,没有再问,也没有表现出失望,或者其他任何情绪。
她只是收回目光,看向案上那碗未尽的药,然后说:“明日,请他来一趟。”
内侍微微一顿。“……三殿下?”
她这才抬眼“还能是谁。”
语气很平,像是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。内侍低头应下,却在转身时心中一沉,因为他知道,今日四殿下来过,主事没有问,却问了另一个人。外殿,灯只留两盏,四皇子还未走,他站在暗处,像是已经离开,却没有真正离开。他没有听见全部,但他听见了那一句“人还在吗?”
他没有动,也没有出声,只是站着,像是把那一句话在心里反复过了一遍。然后,他转身,走出殿门。步子不快,却很稳。夜风很轻,吹不散什么。他走到廊下,停了一瞬。
随侍低声:“殿下回宫吗?”
他没有立刻答,只问:“今日她见了谁?”
“回殿下,只见了您。”
这一句,按理说应该足够,但他却笑了一下,很轻,几乎看不见。
然后他说:“是吗?”
语气没有变化,却已经不一样了,他没有再问,也没有回头,直接离开。
夜未散,灯却比方才更亮了一些,内殿外厅相连,帘未全落。沈昭宁坐在榻侧,已起身,未完全复原。但她还是坐直了,像是在等人。殿外脚步声至,不急,却没有停顿。
内侍低声通传:“三殿下到。”
帘被掀起一角,人已入内。三皇子未着朝服,只是一身常服,但衣摆仍有水渍暗痕,未完全干。
他走近,在榻前三步处停下,未再近,只看她一眼,确认。然后才开口:“伤如何?”
声音低吗,不急,像是在压着什么。
沈昭宁看他,目光很稳。“无碍。”
她说得很轻,却没有客气,像是在陈述事实。三皇子点头,没有再问伤,而是看向她手侧的案,那碗药,未动。
他微微皱眉“未服?”
沈昭宁没有回答,只是顺手将那碗端起,一口饮尽,苦味压下。
她放下碗,才说:“现在服了。”
这一句,太平,却带着一点说不清的顺从。三皇子没有再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,空气安静了一瞬。
然后另一道声音响起:“既然无碍,那便好。”
声音不高,却很清晰,两人同时抬眼。帘外,那人已经站在那里,不知何时,四皇子,他没有进来。只站在外厅,灯在他身后,人半明半暗,沈昭宁目光停了一息。
三皇子转身,看向他“你还在?”
语气不惊,像是早就知道,四皇子走进来,步子很稳。在两人之间停住,不近不远,刚好成一个三人对峙的位置。
他看向沈昭宁,目光极平“太医说你已醒,本该走,但想再确认一次。”
他说得很自然,像是在解释自己为何还在这里。
沈昭宁点头“多谢殿下。”称呼是“殿下”。
不是别的,四皇子没有接这句话。
他只是看了她一瞬,然后移开目光,落在三皇子身上“今日,是三哥将她带上来的?”
这一句,终于落在事情本身。
三皇子点头“在水下。”
他说得很简单,没有细节,像是不想多说,四皇子却没有停。
他看着他,语气依旧平稳:“当时她可清醒?”
空气一紧,沈昭宁微微抬眼,三皇子看着他,停了一息“半昏。”
四皇子点头“那”
他顿了一下,像是在想词,又像是刻意放慢“她有没有挣扎?”
这一句,落得很轻,却让殿内完全静了下来。沈昭宁的手指微微收了一下。
三皇子没有立刻答,他看着四皇子,眼神第一次带了点冷“你想问什么?”
四皇子没有避“问清楚而已,毕竟......”
他语气微微一转“人是你救的,细节自然由你说。”
这一句,说得合情合理,却又完全不只是“细节”。
三皇子看着他,然后说:“没有,她没有挣扎。”
他答得很干脆。
四皇子点头“明白了。”
他不再追问,像是真的只是问一句,空气稍缓,但没有恢复。
就在这时他忽然开口,声音不高,却直接落在沈昭宁身上:“她醒来之后,先问的是你?”
这一句,没有起势,没有情绪,却像一把刀直接落下。沈昭宁的目光停住了,三皇子也看向她,这一刻,他才第一次知道这件事。
殿内安静得连呼吸都清晰,沈昭宁没有立刻说话,她只是看着四皇子,目光很深。像是在判断,他为什么要说这一句。
四皇子却没有再看她,他只是站在那里,像是把话说完了,就够了。
三皇子的视线慢慢落回沈昭宁身上。“你找我,是为此?”
他问,声音比刚才更低,沈昭宁这才开口“是。”
她没有否认,也没有解释,只承认,这一句“是”。
空气再次紧住,四皇子笑了一下,很轻,几乎没有声音。但这一次看得见“很好。”
他说。“至少,你没有改口。”
这一句,比刚才那句更冷。沈昭宁没有接。
三皇子却皱了眉。“够了。”
他说,声音第一次带上明显的不悦,四皇子看向他“我不过是确认一件事,何来不够。”
三皇子盯着他“她伤未愈,你要问的已经问完了。”
四皇子点头“确实。”
他再看沈昭宁一眼,这一次,目光停得很短,然后他说:“那便不打扰。”
他说走,就真的走,没有再停,没有再回头。帘落下,脚步声远去,殿内只剩两人,空气却没有轻下来,反而更沉。
三皇子看着她。“你为何先问我?”
这一句,终于被问出来,沈昭宁没有立刻答,她低头,像是在想,又像是根本不打算解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