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的、穿的、用的,一样不落。
她把两只鼓鼓囊囊的大考篮往俩人跟前一放。
“别想太多,放平心态,考好考坏,都是你自己挣来的。”
她伸手替叶建文整了整衣领,又帮吴越把篮带调到合适长度。
吴越一看篮子里也有自己的那份。
“多谢乡君,真是……太周到了。”
他弯腰提起篮子时,肩膀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。
“小事一桩。走,娘送你们进去。”
秋闱连考三场,每场三天。
第一天进场,第三天出来。
歇一宿,第四天进。
第六天出来,第七天再进。
考生须自带被褥、灶具、炭火、米面。
夜里不得随意走动,白日饮水定时,吃食不合规矩,巡场官有权扣下。
贡院门口早已人山人海。
可就算开了门,也不是抬脚就能进的。
先得排队验身份,再扒衣搜身,防夹带。
监考官手持名册逐个点名,考生必须高声应答。
搜身由两名差役配合,一人翻查衣物,一人盯住双手。
裤腰、袜筒、帽檐、鞋帮,全都得翻开查验。
而且这只是第一道坎。
等进了大门,还得在考棚口再核一遍名册、再查一遍身。
主考官坐在高台之上,亲自盯看每一个考生入场流程。
左右各立八名武弁,手按刀柄。
谁要是被揪出冒名顶替、或者偷偷塞小抄?
当场除名!
连秀才功名都保不住,直接撸成白身。
可哪怕规矩立得比铁还硬,照样有人揣着侥幸。
这不,刚查到一半,就有人被架出去了。
说是袖口夹层里藏了小纸条。
那考生脸色惨白,嘴唇哆嗦着辩解,话没说完就被堵了嘴拖走。
围观者一阵骚动。
后排站着瞅热闹的宋酥雅立马心揪成一团。
她攥紧帕子,盯着验身队伍最前方的位置。
好在翻来翻去,叶建文啥也没带,干干净净地进了考场大门。
人影一晃就没啦,萧逸轻轻搭手在她腰后,嗓音温和。
“行了,咱也打道回府吧。”
回家后。
宋酥雅怕自己胡思乱想,赶紧拉着宋大姐一起煮方便面。
结果不到半天,面饼全泡软了,汤都喝光了。
下午她躺下眯了一会儿。
萧逸顺势靠过来,胳膊一伸,把她揽进怀里,两人一块儿睡沉了。
头天晚上都没合眼,这一觉直接从午后滚到了天擦黑。
宋酥雅睁眼那会儿,连窗外是月亮还是路灯都分不清了。
瞧见萧逸还在呼呼大睡,她心里一乐,悄悄扯下一小撮头发。
萧逸猛一睁眼。
见她憋着笑,顿时明白过来了。
“哎哟,我说脸上跟爬了蚂蚁似的,敢情是你在那儿使坏!看我怎么收拾你!”
两人处这么久,他早摸透她怕痒的命门,手一抬,直奔腋下。
指尖刚碰上去,她就猛地缩身子,咯咯笑着往旁边躲。
“哈哈哈……停!哈哈……行了不行了。”
整整九天,叶建文就这么熬出来了。
最后一天,脸色发青,眼下乌青一片,嘴唇干裂。
吴越也是半斤八两,俩人差不多。
回了家,眼皮直打架,扒拉完晚饭就栽倒在床上,第二天中午还在做梦。
宋酥雅一看,摆摆手。
“别喊,让他们睡足再说。”
她放下晾衣杆,轻轻带上门,转身去灶间添柴。
一推门出来,肚子咕噜噜叫得震天响。
叶建文好多年没尝过饿得发晕的滋味了,眼前居然有点发飘。
好在宋酥雅早让宋大姐煨着一锅粥,温在灶上。
米粒熬得开花,粥面浮着薄薄一层油光,香味一直漫到堂屋。
两人端起碗来风卷残云,一碗接一碗。
可肚皮像漏底的桶,喝再多也填不满。
“娘,还没饱!”
“灶上下面条呢,马上出锅。”
“昨儿睡前还吃了大碗米饭呢,咋还饿成这样?”
俩人都以为只眯了一宿。
宋酥雅笑着摇头。
“你们整整躺了两整夜,中间那个白天,直接睡穿了!能不饿吗?”
“啊?睡了这么长?”
两人全愣住了。
“可不是嘛!不过精神倒是养回来了。头回住考棚,肯定浑身不得劲吧?”
吴越直叹气。
“哪儿是不得劲,简直是受罪!躺下像睡钉板,翻个身都像扛石头。”
“这次踩过坑,下次就门儿清啦!”
话没说完,宋酥雅突然皱眉捂鼻子。
“快快快,先去洗个澡换身衣裳!穿这么久,味儿都窜到门框上了!”
叶建文和吴越脸腾一下红透。
筷子一扔,拔腿就跑。
等俩人一溜烟蹿没影。
宋酥雅才猛地吸了两口气,把憋着的浊气全吐出来。
人刚走,萧逸就从院子里踱进来,笑嘻嘻逗她。
“我还纳闷呢,你鼻子啥时候失灵了,原来一直躲外头偷听呢!”
“哈?我就说你怎么老在院里晃悠不进门!真有你的,蔫儿坏!”
“这哪是耍心眼啊?我这是护着自个儿鼻子呢!你倒好,硬是拿鼻梁骨当铁板使。”
萧逸笑着,伸手轻轻捏了捏她鼻尖。
宋酥雅啪一下打掉他的手。
“接下来咋安排?直接回村?还是在这城里溜达溜达?”
她歪头琢磨了会儿。
“逛逛吧。省城又不是天天来,家里有建山盯着,用不着我操心。”
“建文,咱不急着走,等放榜再动身。吴越,你要不赶时间,就和我们一起等等?”
“婶子这话说到我心里去了!那我就厚着脸皮多赖几天啦!”
“客气啥,自家孩子。”
不少考生都留下来等结果,叶建文和吴越也跟着留了。
什么吟诗局、踏青局、菊花茶话局、辩经小会……哪儿有热闹,哪儿就有他俩的身影。
没过多久,名字在举人堆里就挺熟了。
叶建文光靠银子,还真挤不进那些官宦子弟的小圈子。
他送过两回帖子,一次没回。
另一次对方只派了个小厮来收礼,连门都没让进。
可架不住他娘是乡君啊!
整个建朝头一回,没靠祖上荫蔽,纯凭自己本事被皇上亲封的乡君。
光这身份,就让不少人高看一眼。
这些人不嫌叶建文出身寒微。
只因他母亲那枚金印沉甸甸压在案头,谁也不敢轻忽。
“建文,咱不急着走,等放榜再动身。吴越,你要不赶时间,就和我们一起等等?”
“婶子这话说到我心里去了!那我就厚着脸皮多赖几天啦!”
“客气啥,自家孩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