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腿肚子豁开一道深口,皮肉往外翻。
膝盖往下整个胀得发亮,硬邦邦的。
骨折,没跑。
叶建山急得直搓手。
“娘,堂哥这腿还有救不?咱赶紧背他去医馆吧!”
“别慌,包在我身上。”
宋酥雅摆摆手。
“天都黑透了,你和建安他爹快去村口接大伯他们,抬猪这事可费劲,我这儿有我盯着就成。”
等屋里只剩她一个人,宋酥雅打开那只旧木药匣子。
麻利扯出块干净布条,蘸清水擦净伤口周围。
接着用小竹片挑出一坨黄褐色止血生肌膏,均匀抹在创面及周边肿胀处。
最后一圈圈缠紧纱布。
“腿先别动啊,我这就去找两块板子来固定。”
刚推门出去,就看见大伙儿把那头野猪拖进了院子。
宋酥雅心里一咯噔。
建安这娃真是捡回一条命!
叶老大立马凑上前。
“弟妹,建安他……还好吧?”
“命是保住了,但骨头得养两三个月才稳当。”
“谢天谢地!太谢谢你了!”
“自家兄弟,谢啥。”
宋酥雅扭头冲儿子喊。
“建山,快劈两块厚实点儿、表面磨光滑的木板!要趁手的!”
又转头对叶老大说。
“大哥,建安现在万万挪不得,先住我这儿吧。等能下地了再回去也不迟。”
叶老大挠挠后脑勺,有点不好意思。
“这多不好意思啊,我还是带他回屋睡吧,路上我小心点儿就是了。”
宋酥雅一听这话,直接把话挑明了。
“您想得轻巧,就算抬回去不折腾,可他那屋子漏风漏得厉害,夜里寒气钻进骨头缝里,以后逢阴下雨就疼,真落下毛病,一辈子都受罪!”
再说了,人家平时挺懂礼数,见了她叫声二婶。
还老悄悄往她灶台上放几只兔子、半只山鸡。
这么一想,宋酥雅干脆一拍板。
“就这么定了,人留下,药我管,饭我也搭一口。”
听她说得这么严重,叶老大也没再推让。
木板很快备好了,宋酥雅返身进屋,给建安捆上。
“忍一忍啊,骨头得先扶正。”
怕他乱踢乱蹬,她叫叶老大死死按住儿子肩膀。
宋酥雅把两块板子牢牢夹在他小腿两边,绑得结结实实,绳结打了三道死扣。
“往后这段日子,这条腿连脚趾头都别乱动!歪一点,以后走路都得跛。”
建安喘着粗气点点头,嘴唇干裂,却没吭一声。
“躺好歇着,等会阿鸣端汤药过来,趁热喝。”
等她转身走了,建安低声对他爹说。
“爹……对不起,让你跟娘跟着着急。”
叶老大坐在床沿,沉默半天,长长叹出一口气。
“不怪你。是爹没本事……等你好利索了,别再满山跑着打野物了,咱爷俩一块儿去县城找点营生。”
建安这次没犟嘴,只闷声应道。
“行,回头看看情况再说。城里活儿也难找。”
叶老大望了望院外那堆野猪。
“那两头猪,你打算咋整?”
“留一半,家里吃,再匀给二婶家些。剩下都卖了。”
叶老大点头。
“明儿一早我就借牛车拉进城。卖的钱,你奶收着,给你攒彩礼。”
“房子先盖着,我结婚?八字还没写上一撇呢!”
“行吧,你歇着。”
“哎哟喂,我的宝儿啊!”
叶老大刚迈出屋门半步,外头就炸开钱氏的嚎啕声。
宋酥雅手一抖,差点把勺子掉进锅里。
她一抬眼,公公婆婆跟钱氏全堵在门口了。
人一进门,钱氏瞅见叶建安那条裹得密不透风的左腿,哭得更响了。
老爷子老奶奶也耷拉着脸。
叶老大劈头喊。
“别嚎了!听着瘆得慌!儿子搞成这样,你自个儿没推一把?”
钱氏当场被呛住,一个劲打嗝,只敢抽抽搭搭地哼唧。
叶婆子声音发颤。
“咋就把自己整成这副德行了啊……”
叶建安说。
“爷、奶,是孙儿不争气,拖累家里了。”
叶老头扭头问儿子。
“到底断没断?严不严重?”
“就是骨头错了位,养些日子就好。爹娘别瞎操心。”
钱氏急得直跺脚。
“那还不赶紧送医馆去?就拿破布胡乱缠两下,能顶啥用?嗝。”
“弟妹早瞧过了,药也敷上了。”
钱氏一听,嗝也不打了,嗓门立马拔高。
“她那点皮毛本事,对付个头疼脑热还行,这可是断腿!不行不行,必须送去县里找正经大夫!”
叶老大眼皮一掀。
“弟妹掏心掏肺给他治,你再张嘴胡咧咧,立马给我滚回去!再说,你瞅瞅建安这模样,扛得住颠簸吗?半道上再折一下,你担得起?”
钱氏顿时“呜哇”又哭起来。
叶老大偏过脸去,嗓音硬邦邦。
“想哭回自己屋哭,别在这扰他睡觉。”
钱氏抹了把泪,从袖口扯出块旧帕子,把身子往床沿挪了挪,眼睛一直盯着叶建安的脸。
叶老大转头对爹娘说。
“爹、娘,您二老先回吧,这儿有我媳妇盯着,稳当。”
叶老头纳闷。
“你去干啥?”
“外头那只野猪得收拾利索,明早还得拉进城卖。”
话音未落,宋酥雅端着碗热粥踏进门。
“大哥,别折腾了,野猪全包我这儿,省得你顶风冒雪跑一趟。”
钱氏正一勺一勺喂粥,听见这话刚想开口,胳膊肘就被儿子轻轻一碰。
叶建安脸色发白,声音轻。
“娘,这事别掺和,听爹安排。”
钱氏斜了儿子一眼,嘴唇动了动,到底把话咽了回去。
叶老大没急着报数。
“钱嘛,回头再说。等我把这头野猪收拾利索了,咱再细算。刚好你家有口井,我就在这儿动手吧。”
“我叫建山,他们搭把手。”
“成。”
话音刚落,阿鸣从灶房门口探出脑袋,手里攥着长筷子,声音清亮。
“娘,饭熟啦!”
宋酥雅立马扬声招呼。
“爹、娘,今儿都别回去了,就这儿吃晚饭!我让阿鸣多下了面,够大家敞开肚皮吃。锅里还温着呢,再添两碗都来得及!”
叶婆子应得爽快,边解围裙边点头。
“中,辛苦你啦。灶火旺,人也齐,热乎!”
阿鸣煮了一大锅手擀面。
他提前和好了面,反复揉压三十多下。
擀得薄厚匀称,切得粗细一致。
每人碗里卧一个金黄荷包蛋。
还堆着瘦肉片。
小油菜焯过水。
干香菇泡发后入汤。
叶家老大房头一回正经坐下来吃阿鸣做的饭。
筷子刚伸进碗里,眼睛都瞪圆了,没急着吃,先盯着看了两秒。